正文 第60章: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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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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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循声望去,只见另一个“沈宴”行阶而上,与他打了照面后,笑吟吟地问:“小奶猫不在?”
瑶郡春晓堂的沈宴确实是这么叫陆天端的,陆宁如梦初醒:“你是沈大夫!”
沈大夫走到了他们面前,对上司允省的目光,眯了眯眼。
“可你是沈大夫的话,那他是?”陆宁看向失魂落魄的另一人。
“我师弟。”沈大夫语出惊人,“他确实叫沈宴,很早就得道成仙上天当官儿去了,我们志向不同,性情也不同,却没想到他修到最后,落得个道心尽毁的下场。”
沈宴的头埋得更低了,手中的青丝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凤雪礼能流出凤凰泪,说明她继承了凤不涅那能让任何障眼法皆无所遁形的眼力,只是她从没在意过这份天赋,总是在不经意间使用。”沈大夫肆无忌惮说着诛心之语:“你看,最后人家也没选你啊,当初自作多情什么。”
“……”沈宴都快碎了。
陆宁刚才忙着救人,没有跟进这边的情况,还在云里雾里,“凤姑娘怎么了?”
司允省一指沈宴:“他就是凤雪礼心心念念的霜林仙人。”
陆宁睁大眼睛:“什么?!”
“霜林山,是我们的师门。”沈大夫道:“我少时游历四方,鲜少回去,师父便将霜林山交予了他,他承了霜林二字,一步登天。”
陆宁是知道凤雪礼的心意的,所以他不明白更不理解沈宴的行为:“为什么?”
“因为他拧巴啊。”沈大夫嗤之以鼻,“打小就这么拧巴,现在拧巴得人都死了,也没敢说出来。”
陆宁怔住半晌,才蹲下来看着沈宴:“你对凤姑娘,是有情的。”
沈宴阖眼默认。
“太上忘情。”司允省不疾不徐道:“达到这个境界不易,只是你窥得天机之后,便再也放不下红尘。”
陆宁谨慎询问:“天机,是指他提前知道了现在要发生的事?”
司允省颔首。
“妄想凭一己之力撼动天道,你以为你有多少修为能削?”沈大夫端着师兄的架子训斥沈宴:“若没有那丫头在场,天雷第一个劈的就是你。”
“那就劈死我吧。”沈宴红着眼抬头,“我只是不想连累她。”
陆宁见沈宴浑身发抖,脊背和手臂都出现了微妙的形态变化,尤其是他两鬓垂下来的羽毛,“你……”
沈宴脱力倒下,蜷身现了原形,一只纤弱的白鹤。
“啧。”沈大夫俯身把师弟捞起来,叹气:“居然还得捡回去一次。”
“带他回霜林山吧。”司允省给出了建议:“修不修得回来另说,至少天界看在他还能造福一方水土的份上,不会太为难。”
沈大夫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陆宁盯着白鹤目不转睛,他忽然问道:“凤姑娘是不是还有姐妹?”那个梦,太过真实。
沈宴不作声,沈大夫只好代答:“她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凤雪野,生来心脉残缺,从小养在霜林山治病,凤雪礼一直陪着她,不然也没机会认识这家伙。”
说着,沈大夫握住白鹤的脖子摇晃,“别装死,你不是真想让我一路把你抱回去吧,你可不是小时候了。”
陆宁感觉沈宴都要口吐白沫了,连忙阻止:“沈大夫,手下留情。”
“凤雪野仗着体弱,无法无天的,脾气都不能说是差了,小小年纪一肚子恶毒技俩。”沈大夫道出了真相:“半天夭有一神物,转魂珠,天时地利人和齐聚的情况下,可移魂换命,风雪野就撺掇凤雪礼从家拿了珠子,换魂偷跑,凤雪礼还一直帮她遮掩,哦,我师弟当然能发现,不过他还有个心软的毛病,两人合伙把这事瞒得滴水不漏,后来凤雪野快闯出大祸,半天夭那边才知道,想办法抓紧补救。”
难怪白临祠觉得凤雪礼性情大变,因为前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瑶郡出现的鸾凤,是来自半天夭的一道投影,也是告诉世人,他们家的孩子,不是好欺负的。”沈大夫又是一声长叹:“儿女情长的事,剪不断理还乱的,我能做的,也就是带他回家了。”
白鹤全程把头埋进羽绒间,确实够拧巴。
“你们走吧。”司允省的视野仿佛比他们都广阔,“凤不涅已经到大荒夷泽边境了。”
沈大夫揣着白鹤,走得干脆利落。
霎时间,巨大的火翼将天空烤成了绯色,凤不涅锁定了祭天台上的两人,女儿残余的气息让他在落地之后,不由分说地质问:“雪礼……我女儿在哪?!!!”
陆宁望着面容惊艳的凤不涅,一时间言语不能。
司允省掏了掏袖子,将一团金红交错的魂魄托在掌心:“拿回去生吧。”
“……”
陆宁愣了半晌,瞠目结舌:“这是什么?”
“凤雪礼的残魂。”司允省上祭天台时挥的那一袖子妙用在此,“你这闺女太单纯,祭天哪用得着神形俱灭,好在是你的血脉,生来魂魄坚韧,经得起这般折腾。”
凤不涅屏住呼气,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把女儿接了过来,纳入怀中,老泪纵横地捧着:“我的宝贝啊……”
陆宁注意到刚才司允省用的字眼:“生?”
“孕育之初的时候把魂魄塞进去,生下来还能保留原先的记忆,还能是完整的神族。”司允省一本正经道:“她值得帝昇赐封,重回世间。”
半神之躯的凤雪礼,担起了不输于任何一个在位天神的职责。
经历完大起大落的凤不涅珍重地收好女儿,扫了司允省两眼才认出他:“吾辰?”
司允省应声:“嗯,还没老眼昏花。”
“你怎么还倒着长了?”凤不涅比了下个头,“嚯,足足矮了三寸有余。”
“……”
并非咎晴刻意为之,而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吾辰”,模样较为青涩纤瘦,没有北天帝时期那么紧实英武而已,但绝对没有凤不涅口中差那么多。
司允省面无表情道:“你可以滚回去孵蛋了。”
“亏得有你在啊!”凤不涅大力拍打司允省的背,“算起来雪礼还得喊你叔叔,等她出来,要给你磕头行大礼。”
司允省感觉肺都要被他拍出嗓子眼了:“咳!”
“那个……”陆宁拉着司允省后退,“凤、凤大哥,他有伤在身。”
“哦。”凤不涅愣了下,然后背过去不知道鼓捣了什么,过了会儿泪眼汪汪转过身,塞给陆宁一只琉璃瓶:“女儿还在我实在哭不出来,就挤了这么点,对付着喝吧。”
“……”
司允省脸都木了:“不用。”
凤不涅热情邀请:“随我去半天夭做客不?”
“还要去找徒儿。”
“那算了。”凤不涅挠挠头,拔了几根凤凰毛,“就当是见面礼吧。”
司允省看着那五根火红的羽毛,缓缓伸出手,从凤不涅头上又拔了一根下来:“我现在有六个徒儿。”
“嘶!”凤不涅瞪他一眼:“还真不客气。”
“跟你有什么好客气的?”
“……”凤不涅脑袋都肉眼可见地窜出火苗了,他愤然转身:“走了!”
火凤凰掠过长空,留下一片明净的天。
陆宁望着凤不涅远去的方向发呆:“原来你们认识。”
司允省将凤凰毛放进袖子里:“半天夭逢妖魔夺城,曾向北天帝宫请过兵。”
而且根据半天夭的地理位置,本就归属北天帝管辖。
陆宁喃喃:“凤凰,真漂亮。”
撇去性格不谈,凤不涅那张脸堪称绝色。
司允省歪头:“陆宁在吃醋?”
陆宁没有反驳,沉默片刻,茫然道:“是啊,怎么办呢?”
司允省勾起唇角,于漫天霞光中倾身吻了上去。
……
一夜过后,离南城天翻地覆。
在大荒君赶来之前,陆宁和司允省为免麻烦,携手离开,在城郊与徒儿们汇合。
司允省将凤凰泪用于恢复齐临涯的伤势,嘉淼立马生龙活虎打了一套拳。
朔良寻来合适的石子,摆阵解术。
嘉淼盘腿乖乖坐在正中央,“我离开之后,他不会死吧?”
负责掠阵的夏逢刀柄拄地,没好气地反问:“你们很熟?”
“原先是必死无疑。”朔良绕着圈仔细检查阵法,“不过你滋养了这么些时日,不会那么快魂飞魄散,我将凝练器具与用法都交给了老王爷,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大黑提着水桶回来:“这些够了吗?”他一早就去搜集这些没晒过太阳的露水了,一路上还都用布蒙着。
朔良看了眼:“足够了,多谢。”
还在闹别扭的陆天端躲在马车里,知道朔良要解开那手法高深的缚魂术,悄悄探出脑袋观望。
司允省倚着车厢,目不斜视揉了把毛茸茸的虎头:“想学么?”
别说学了,陆天端连石头上那些用朱砂写的字都认不全呢。
“不要碰我!”陆天端大逆不道地朝司允省哈气,然后龇牙咧嘴地躲开。
车厢里,一天一夜未眠的陆宁浅浅补了一觉,陆天端踱步到他身边,轻拱他的脸颊。
陆宁闭着眼,顺手挠他的下巴:“怎么了?”
陆天端耷拉着头:“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他们一样厉害?”
陆宁像是又睡过去了,良久才回答:“欲速则不达,你不用着急。”
“我就是烦啊。”陆天端趴下来用爪子划拉木板,“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被你们保护。”
陆宁睁开眼,将陆天端举到胸口,语重心长道:“之前的话,是我说重了,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还是孩子,即便以虎妖的标准,也只是幼崽,不过终有一天,你会长大,离开我们的庇护,这条路可能会有些漫长枯燥,但我希望你一步步走踏实了,通天的本领也许有机缘巧合一说,然万折不挠的心志却要千锤百炼而出,它能让你迈向更远的地方,自由奔跑。”
作为凡人短短一生,能这样托举他到几时呢?
陆天端习惯性用爪垫在他胸口踩了踩,“你好啰嗦啊。”
“还是说你想听你师父的教诲?”
“……”陆天端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
作者闲话:
大荒夷泽的其实还有支线,但目前不打算直接连下去写,凤雪礼和沈宴的故事不论篇幅长短,结局是注定的,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说有缘无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