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隐市蜃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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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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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冬时节,飞雪连天。
黑山白水间,陆宁系好斗篷下车查看被捕兽夹伤到的马蹄。
“附近没有城镇。”大黑已经去方圆几里查看过一番:“也没有人迹。”
山中静得百鸟飞绝,寂然无声。
陆宁掀开车帘一角,高烧刚退的嘉淼昏睡在司允省膝头,正在接受师父怜爱的拍抚。
他轻声关怀:“嘉淼怎么样?”
“小病扛一扛就好了。”司允省这么说着,还是给嘉淼施了暖身的术法。
许是伤及根基再加上刘家村那八年,削弱了嘉淼的体质,他又在冰天雪地里疯玩一天,滚得浑身湿透,情绪亢奋,脸蛋红扑扑的,天快黑了才被发现额头滚烫。
虽有司允省为他治疗,但短时间内也补不回元气。
“山路都被大雪封住了,不好走。”陆宁建议:“天快黑了,我们得尽快下山。”
司允省出来时顺便抹去了马蹄上的伤口。
大黑作为经验丰富的猎犬,探路的时候就发现了端倪:“这座山的捕兽夹多得无数下脚,你们把嘉淼放我背上,跟紧了。”这很奇怪,一般冬日里猎物本就少,这些捕兽夹反而会伤到采药、砍柴或途经深山的路人。
嘉淼哼哼唧唧趴在了大黑毛茸茸的脊背上,陆宁解下斗篷给他盖得严严实实:“不能再着凉了。”
大黑领着他们走出几里,山道上的雪渐渐没过了陆宁的脚踝,他随手取了一根粗长的树枝探路。
司允省走得四平八稳,仿佛漫山风雪都为他让行。
突然大黑的犬耳竖得笔直,本来寂静的山林射出几支朝他而来的箭矢,正要跳开,枝条横过,将它们悉数挑了回去。
陆宁一手持枯枝,一手按着要滑下来的嘉淼,低声对大黑道:“退后。”
大黑龇牙发出戒备的呜声,瞪视着从林中冲出来的猎人。
他们全然不惧大黑的体型,对挡在其身前的两人更是蛮不在乎,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嚯,这么大一只灵犬,城主大人肯定满意!”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况且这些人明知这是灵犬还敢捕猎,显然不是普通的猎户。
司允省一语道破:“狩妖人。”
“知道就好。”为首的那个大块头横过长弓:“小子,这狗我跟你们买了,多少钱,开个价吧。”
陆宁赶忙解释道:“几位大哥,他是我们的朋友。”
“是个物件就有价。”大块头拉弓上箭,对准的却是陆宁:“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黑刨了下爪子:“我来收拾,你扶好嘉淼。”
陆宁只好把嘉淼扶到身侧,大黑比那支箭更快,眨眼间杀进了那堆狩妖人里,一爪一个。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大黑叼着大块头甩了几下,见他口吐白沫了才松嘴:“这些不能吃吧?”
司允省清楚他问的是自己:“嗯,你还扛不住天雷。”
“切。”大黑便把他们往野猪坑里丢。
陆宁对着吓蒙的那几个抬手抱歉道:“不好意思,孩子病了,我们赶时间。”
说得好像不赶时间他们就不会被收拾一样。
大块头在坑底痛醒了,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又有外伤在身,搞不好会引来捕食的猛兽,或者是被从他们手底下逃走的妖兽反过来报复,瞧着陆宁是个善茬,他边揉脑袋边道:“等等!有个地方能看病,还能歇息!”
大黑推了一把土下去:“放屁。”
“真的!”大块头捂着肿起大包的头,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蜃都大门就要开了,我们就是为了去蜃都斗宝大会才会盯上你的。”
“蜃都?”陆宁完全没听过。
“是一座隐市之城。”大块头从怀里掏出罗盘,磁石直指朔位:“它每年孟冬之月大开城门,款待各方能人异士,城主好天材地宝,若献上称心如意的,便会赠宝赐术,以作交换。”
陆宁摇头坚持:“大黑是朋友,我们不换。”
大块头都要气吐血了“你傻啊,灵犬的骨齿皮毛哪个不是宝?又不是要它的命!”
大黑想了想,舌头在嘴里鼓捣一番,吐出几颗沾着狗血和口水的犬牙:“我最近在换牙,拿去吧。”
“……”
有了罗盘定位,蜃都并不难找,被大黑挠得满身伤痕的狩妖人像是夹着尾巴的老鼠,缩手缩脚灰溜溜领着他们进了城。
商铺摊贩无需银两交易,来者皆是客,老板娘见着风霜淋头的几人,主动走出柜台,热情招待。
嘉淼终于在温软的床铺上踏实睡下了,老板娘又招呼伙计给他们送了姜汤:“贵客慢用。”
“多谢。”陆宁喝了一碗,浑身都冒汗。
司允省注意到城中有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以及笼罩其外的金色流光。
陆宁见他迟迟不喝姜汤,提醒道:“再不喝就凉了。”
司允省将碗端给了大黑:“给嘉淼灌下去,里面有雪参。”
姜汤把嘉淼辣醒了,晕乎乎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陆宁为他讲解一番,嘉淼才知晓来龙去脉,羞愧道:“都是我不好,生病连累了大家。”
“人食五谷,孰能无病?寻常也。”陆宁安慰道:“而且我们现在有了能落脚的好住处,焉知非福呢。”
“既来之,则安之。”司允省过去揉了揉嘉淼睡乱的脑袋:“好好休息。”
嘉淼通红的鼻头一酸,乖顺躺下:“嗯。”
大黑以犬身上榻,蜷在嘉淼身侧:“今晚我守着他吧。”
“好。”陆宁离开前掖了掖被角。
少年郎的病痛来去如风,嘉淼捂了一夜,翌日又是生龙活虎。
“师父,陆先生,我好了!”嘉淼早起给司允省打水洗漱,还端了早饭挨个送去。
“到底是年轻。”陆宁感慨不已。
嘉淼只是嘻嘻笑着,其实按人间的历法算,他都快两百岁了,但当着陆宁的面可不敢大逆不道地讲出来。
司允省懒得挪动,光是看嘉淼脸上洋溢的朝气都觉得自己老得可以作古了:“我们会待到斗宝大会结束,想上街玩,练完功就去吧。”
嘉淼当即喜笑颜开:“谢谢师父!”
陆宁意外道:“你对斗宝大会有兴趣?”
司允省顿了顿,回答:“略有。”
然而陆宁没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点苗头。
……
蜃都之外依旧是冽冽寒冬,风雪呼啸,大地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嘉淼穿得暖和极了,一身毛茸茸,路过捏糖人的小摊还被当成了小孩子,塞了一手糖人。
茶馆说书,街市杂耍,好不热闹。
嘉淼看得忘乎所以,人群散去,他还孤零零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自古以来朝野更迭,盛世频现,却难长久,蜃都作为一处世外桃源,很是令人心驰神往。
“让开!”
一声高喝将嘉淼的神思拉扯回来,两排身着铁甲的骑兵从城外气势汹汹跃入街道,铁蹄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嘉淼猛地被人拽到了一边。
“哎呦。”拽他那人重心不稳,险些跌倒。
嘉淼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小心。”
还未等对方反应,铃声涤荡,清脆悦耳,使得素未谋面的两人猝不及防,为之一楞。
“响了响了!”衣衫褴褛的老道欣喜若狂:“小公子,你师父在找你啊!”
嘉淼另一手还举着糖人,歪头:“啊?”
“……”
再见老道,陆宁都恍惚了,明明分别没多久,却有种一别经年的错觉。
“陆公子!”老道看着陆宁都要不敢认了:“你怎么还倒着长了?”他没好意思直接说变得细皮嫩肉,水灵灵的。
司允省一扫他这破衣烂衫:“数月不见,道长怎的更为落魄了?”
陆宁赶忙给司允省使眼色让他闭嘴,再请老道入座:“他乡重逢,也是一种缘分。”
嘉淼给老道沏茶:“请用。”
“好好好。”老道徒然受到礼遇,不免有些拘谨:“没想到你们已经找到一位了。”
大玊国还有一个,不过嘉淼在场,南荣烜的名字可提不得。
陆宁想到暂时支开他的办法:“嘉淼,喊大黑下来吃饭吧。”
“好。”嘉淼听话地跑去了楼上。
陆宁这才跟老道说了一下大玊国的事。
老道眼睛瞪得老大:“大玊国国师!名师出高徒啊!”
司允省毫不虚心地接受了老道的夸赞。
陆宁适时转移了话题:“道长也是来参加斗宝大会的?”
“是啊。”老道喝了一口热茶:“展怨卷轴到底是邪门歪道,若有些正派的法宝,施展起来也没那么难堪。”
陆宁想起当初司允省的话,讪笑道:“只要是为民除害,何须黑白分明。”
老道的回应也只是一声叹息,这世道,哪还分得清黑白。
“师父!”嘉淼急急忙忙“噔噔噔”跑下楼:“大黑不在屋里。”
陆宁疑惑:“难道出去觅食了?”可他一整天都在房内,没听到大黑出门的动静。
老道品了下大黑的名字,冒昧询问:“他该不会是一条黑色的狗吧?”
“呃……”陆宁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答。
老道说:“我来蜃都几次了,这儿的确容易丢失兽类,黑犬尤甚。”
陆宁皱眉:“允省,你还记得那个狩妖人说过什么吗?”
司允省复述道:“他看到大黑,说了”城主大人肯定满意”这样的话。”
而后饭桌一阵沉默,连嘉淼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正巧伙计来上菜,司允省问他:“城中那座阁楼,可是城主府邸?”
伙计点头:“是啊,不过城主只有斗宝大会的时候会露面。”
等伙计走后,司允省直接大声密谋:“现在就去?”
“……”
“蜃都之主不是一般人物,传闻他有神兵利刃在手,可凭一己之力护一城。”老道压低声音:“那些铁骑对他忠心耿耿,且各个杀伐果断,蜃都中谁敢作乱,不审不问,当场格杀!”
司允省看了眼嘉淼:“走吧。”
“是。”嘉淼二话不说跟上师父的脚步。
少顷,陆宁追了出来:“你们打算怎么进去?”
司允省答得理所当然:“从正门进。”
斗宝大会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像老道这样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前来参加的不计其数,大黑下落不明,城主只是有嫌疑,陆宁觉得还有缓和的余地:“先不要把事情闹大,暗探如何?若大黑真被虏去,再动手。”
司允省倒是挺想看陆宁是如何动手的,他觉得此计甚好,于是非常干脆地将嘉淼推了过去:“那我就在此**了。”
陆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