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与纬度 第二十七章:工地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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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沈墨白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赵晴的名字。心里猛地一沉——这个时间打电话,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沈工!”赵晴的声音尖锐得刺耳,背景音里夹杂着嘈杂的喊叫声和刺耳的警报声,“工地出事了!基坑东侧支护坍塌!你快来!”
沈墨白瞬间清醒。
“人有没有事?!”
“有两个工人……被埋了!救护车已经在路上!”
沈墨白从床上跳起来,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外冲。
“我马上到!”
夜色还没完全褪去,天边只露出一线灰白。
沈墨白骑着共享单车一路狂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工地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红蓝交错,刺得人眼睛发疼。警戒线拉了起来,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乱成一团。
沈墨白跳下车,拨开人群往里冲。
“同志!里面不能进!”一个年轻的辅警拦住他。
“我是这个项目的设计师!”沈墨白喘着气,“让我进去!”
辅警愣了一下,正要放行,赵晴已经冲了过来。
“沈工!”她脸色惨白,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基坑东侧……一整段支护都塌了!老李和小王……当时正在下面作业……”
沈墨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老李——李工头。
那个总给他递水、总提醒他“沈工歇会儿”的人。
“人呢?”他问,声音在发抖。
“救出来了……”赵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是……老李的腿……被钢筋压住了……医生说……可能保不住……”
沈墨白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围栏才站稳。
“我去看看。”
他转身就往基坑那边跑。
基坑边已经围满了救援人员。
探照灯把整个基坑照得亮如白昼。沈墨白站在边缘,往下看——东侧那一整段支护已经完全塌了,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翻起的泥土混在一起,像一只狰狞的巨口。
救援人员正用担架抬着一个人上来。
是小王。
他浑身是血,眼睛闭着,脸上全是泥污和血痕。
“让开!让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过去,把他抬上救护车。
门关上,警笛响起,救护车疾驰而去。
沈墨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手脚冰凉。
“老李呢?”他抓住旁边一个消防员,“还有一个呢?”
消防员看了他一眼,脸色凝重。
“下面那个……卡得太死了。钢筋压住腿,我们正在切割。”
沈墨白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基坑边,看着下面那些忙碌的身影,听着切割机的刺耳声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检查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
明明昨天老李还跟他说“沈工,再过一个月主体就能封顶了”。
明明……
“沈工。”赵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沙哑,“有人报警了。警察要调查事故原因。”
沈墨白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坍塌的缺口,盯着那些破碎的钢筋和混凝土。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下午,他检查的时候,那段支护看起来还好好的。
不对。
有一段……
有一段好像有细微的裂缝。
他当时还蹲下来看过,用手摸了摸。
裂缝不深,像是表面龟裂。他以为是正常的热胀冷缩,还让工人做了标记,准备第二天再仔细检查。
但今天凌晨……
“昨天的检查记录呢?”他猛地转头问赵晴。
赵晴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的支护检查记录!我做了标记的那段!”沈墨白的声音急促起来,“快让人去找!”
记录找到了。
就在临时板房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和一堆图纸混在一起。
沈墨白一把抓起来,翻到昨天下午那一页。
上面有他亲手画的标记——一个圆圈,圈着一段支护,旁边写着“疑似细微裂缝,明日重点复查”。
日期:昨天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他盯着那个标记,手指开始发抖。
昨天检查的时候,那段支护还好好的。
就算有细微裂缝,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就坍塌。
除非……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板房,又跑回基坑边。
“我要下去看看。”他对消防员说。
“不行!下面危险!”
“我是设计师!只有我能看出问题!”
消防员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的负责人。负责人点点头。
“让他下去。穿防护服,戴安全帽。”
沈墨白换上防护服,顺着梯子下到基坑底部。
坍塌的区域一片狼藉。切割机的声音刺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混凝土的焦糊味。他绕过那些破碎的钢筋,走到坍塌最严重的地方。
蹲下。
用手电筒照。
断裂的钢筋断面很新,是瞬间断裂的。混凝土碎块的断口也很新鲜,没有长期风化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断裂的支撑柱上。
那根支撑柱的断裂面,有一小片地方,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不是正常的灰白色。
是发黄的。
他伸手想摸,被旁边的消防员拦住。
“别动!结构还不稳定!”
沈墨白缩回手,但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片发黄的地方。
那不是正常的断裂。
那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痕迹。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光线照在工地上,照在那些忙碌的救援人员身上,照在那个依然在下面切割钢筋的老李身上。
沈墨白脱掉防护服,站在基坑边,看着那一片发黄的断裂面,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意外。
是人为。
“沈工!”有人喊他。
他转头。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我是市建委质检科的,姓孙。”他亮了一下证件,“沈设计师,我们接到报案,需要对事故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沈墨白点头。
“好。”
孙科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基坑。
“初步判断,事故原因是什么?”
沈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孙科长,我能单独跟您说几句话吗?”
孙科长挑眉。
“现在?”
“就几分钟。”
孙科长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人点点头,跟着沈墨白走到一边。
“说吧。”
沈墨白深吸一口气。
“孙科长,我刚才下去看了。坍塌的支撑柱断裂面上,有一片发黄的地方。我怀疑……是被人泼了强酸之类的腐蚀性物质。”
孙科长的表情变了。
“你确定?”
“我不确定。”沈墨白摇头,“但我觉得,应该取样化验。”
孙科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
“带专业检测人员下去,把那段断裂面取样。”
沈墨白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看着那些人下到基坑,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发黄的混凝土切割下来,装进密封袋里。
结果要等化验。
但直觉告诉他,他没有猜错。
老李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的腿……保不住了。
沈墨白站在救护车旁边,看着医护人员给他打针、止血、包扎。老李的脸惨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他看见沈墨白,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
“沈……沈工……”
“别说话。”沈墨白握住他的手,“先去医院,什么都别想。”
老李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我对不起……工程……”
“不是你的事。”沈墨白说,握紧他的手,“有人故意的。我们会查清楚。”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下来。
不是疼的。
是委屈。
沈墨白看着那张满是灰尘和泪痕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他想起老李说过的话——“我爹要是还在,肯定舍不得砍。他说树有灵,老树更灵。”
他想起老李蹲在那三棵树下抽烟的样子。
他想起老李每次给他递水,都说“沈工,歇会儿吧”。
现在,这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躺在救护车里,腿没了。
而那些害他的人,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笑着。
他松开老李的手,看着救护车关门,驶离。
然后他转身,走向赵晴。
“赵总监,”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工地先停工。所有人撤出去。”
赵晴愣住了。
“停工?可是……”
“停工。”沈墨白重复了一遍,“等警察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赵晴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种冷,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点点头。
“好。”
消息很快传开了。
工地停工,工人受伤,疑似人为破坏……各种版本的消息在网上疯传。
沈墨白的手机又炸了。
他没接。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一个人坐在临时板房里,看着窗外那片基坑。
那三棵香樟树还在那里,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叶子。
它们什么都知道。
但它们不会说话。
门被推开。
沈墨白转头,看见唐薇站在门口,喘着气。
“沈墨白!”
“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消息了!”唐薇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墨白说,“工人受伤了。”
唐薇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突然心酸。
“沈墨白,”她在他旁边坐下,“想哭就哭。”
沈墨白摇头。
“不想哭。”
“那你……”
“我只想知道,是谁干的。”他看着窗外,“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唐薇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墨白。
不是那种清高、倔强的沈墨白。
是一种……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怀疑谁?”她问。
沈墨白沉默了几秒。
“周子轩,或者林婉儿。”他说,“或者……他们一起。”
唐薇的心沉了沉。
“有证据吗?”
“会有的。”
下午两点,化验结果出来了。
那片发黄的混凝土,确实检测出强酸性物质残留。PH值2.3,是工业盐酸。
人为破坏,证据确凿。
孙科长的脸色很难看。
“沈设计师,”他收起报告,“这件事,我们会立案调查。工地要继续停工,直到安全隐患全部排除。”
沈墨白点头。
“好。”
孙科长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
“沈设计师,”他压低声音,“这件事,可能牵扯到一些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墨白抬起头,看着他。
“孙科长,不管牵扯到谁,”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都要他负责。”
孙科长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沈墨白站在基坑边,看着那片坍塌的区域。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凌乱。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傍晚,顾霆琛来了。
他下车,穿过空荡荡的工地,走到沈墨白身边。
“沈墨白。”
沈墨白转头看他。
顾霆琛站在那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愧疚。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没保护好你。”顾霆琛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也没保护好你的工地,你的人。”
沈墨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顾霆琛,不是你的错。”
“但我是那个应该保护你的人。”
“你是。”沈墨白点头,“但你不能24小时守在这里。那些想害人的人,总会找到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顾霆琛的眼睛。
“而且,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你保护了。”
顾霆琛愣住了。
“沈墨白?”
“我想自己来。”沈墨白说,“找出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用我自己的方式。”
顾霆琛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那种光。
不是平时那种干净的光。
是一种……被点燃的光。
危险的,炽热的,但也……让他心动的。
“好。”他说,“你查。我帮你。”
沈墨白看着他,眼眶突然热了。
他往前一步,把头靠在顾霆琛肩上。
“顾霆琛,”他说,声音闷闷的,“老李的腿……没了。”
顾霆琛伸手抱住他,没说话。
“他才四十五岁。”沈墨白的声音在发抖,“他女儿还在上初中。他跟我说过,想等这个项目做完,带女儿去看看海。”
顾霆琛把他抱得更紧。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沈墨白没再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流下来。
夕阳把他们抱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顾霆琛没有走。
他陪着沈墨白,坐在小院的桂花树下,坐了一夜。
沈墨白一直没睡。
他靠在他肩上,看着月亮从树梢升起,又慢慢移过天顶,最后消失在高楼后面。
天快亮的时候,他开口了。
“顾霆琛。”
“嗯?”
“林家的那些证据,你什么时候用?”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
“等警方这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他说,“到时候,一起算账。”
沈墨白点点头。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该去工地了。”
“我送你。”
两人走出小院。
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晨光把整条老街染成淡淡的金色。
走到巷口时,沈墨白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顾霆琛。
“顾霆琛,”他说,“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他看着他的眼睛,“别一个人扛。”
顾霆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句话,我好像对你说过。”
“所以,”沈墨白说,“我们扯平了。”
顾霆琛笑着点头。
“好。扯平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沈墨白的额头。
“去吧。”
沈墨白转身,朝工地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顾霆琛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晨光里,他的身影挺拔,像一棵树。
沈墨白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一天的工地上,会有什么在等他。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再怕了。
因为有那个人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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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