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时光慢下来，明袂一边盯着线上零星的咨询消息，随手回复几句，一边低头打磨一块桃木，准备做个小平安牌。没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叮铃响，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抱着本速写本，直言是被橱窗的木雕吸引来的。姑娘叫王烟易，是学美术的，放假回小城，瞧见这处木雕工作室觉得合眼缘，翻出速写本给明袂看她画的木纹饰样，两人聊着木雕与纹样设计，倒有不少共同话题。王烟易说，要是明袂需要，她可以帮忙画些木雕纹样的稿子，明袂笑着应下，表明自己目前也是缺人手一起打理工作室。王烟易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在假期的时候来打工，于是二人约定好明天一起工作。
    一天下来，线上只接了两单小挂件的订单，线下体验课也只报了林舟一个，谈不上热闹，却因这几位新识的人，添了不少暖意。陈叔傍晚又过来转了圈，送了他一沓细砂纸，林舟下班路过，探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暮色漫进工作室时，明袂收拾好刻具，泡了杯温茶。窗外是小城慢悠悠的晚风，桌上摆着陈叔送的砂纸。他的木雕事业才刚起步，线上慢慢经营，线下的体验课也不急着开张，可这一天里遇见的人，带着善意与同好的欢喜，倒成了这份事业里，最温暖的开场。
    温澈扬这段时间过得格外难熬，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又得打理公司事务，根本抽不开身去查明袂的行踪。这次明袂是真的彻底离开了他，这让他心头憋闷又窝火——他自问对明袂已是掏心掏肺的好，可那人偏不知足，非要闹这么一出。温澈扬心底暗忖：等他回来，一定要把人牢牢捆在身边，再也不让他有机会逃离。
    晚上温澈扬回了姥姥家，姥姥一眼便看出他心绪不宁，柔声问道：“你看你这阵子是不是没睡好？心里藏着事呢？”
    “没事，就是最近事情多，有点累。”温澈扬脸上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掩去了眼底的郁色。姥姥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反复嘱咐他按时吃饭。临走前，温澈扬又特意跟管家细细交代了诸多注意事项，姥姥年事已高，一日三餐的饮食起居，半点都不能马虎。
    刚踏出姥姥家的门，温澈扬的手机便震了震，是吴司乐的消息：澈扬，我下周回国，落地给你发位置，你可以来接我吗？
    温澈扬回复：好，我去接你。
    回到半山别墅，已是深夜，温澈扬没有去主卧，而是选择去次卧休息。主卧里还有一点明袂的气味，他想让这份气味保留的时间更久一些。
    这几年，温澈扬的日子总被两端的紧绷填满，公司里是剑拔弩张的博弈，会议室的冷光里唇枪舌剑；回到学校扎进博士课题，对着满屏的数据和晦涩的文献，神经更是绷成一根弦，连呼吸都裹着专注。可无论身在哪，只要那缕属于明袂的信息素气息若有似无地缠上来，轻贴在他的腕间、衣领，他眉心的褶皱便会瞬间舒展，肩头凝着的戾气悄无声息散了大半。指尖的力道松了，连盯着屏幕的眼神都软了几分，周身的冷硬气场像是被揉开的冰，漾出细碎的暖意，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舒心，仿佛那点熟悉的味道，是独属于他的安神剂，能熨帖好所有的焦躁与疲惫。
    明袂走后，那缕白兰花混着松针的清润香气，只剩浅浅的余痕，凝在枕套的纹路里，沾在衣柜的衣摆间，淡得稍不留意就会忽略。
    温澈扬有时会俯身将鼻尖贴在枕上，会抬手轻捻起那件叠放的旧衣，就着那点残存的味道静立片刻。没有了往日鲜活萦绕的暖意，这淡到近乎虚无的香气，却仍是此刻唯一能熨帖他焦躁的东西，让绷了整日的神经微微松缓，只是鼻尖萦绕的淡香，就让他心里别样的情绪翻涌得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