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袂在第二天醒来时才看见年屿安的消息，回复：”先不用，这样最保险。告诉他们我很好，麻烦你了屿安。”
    年屿安在动车上收到了明袂的回复，看着越来越近的家乡，不由得想起了他和明袂小时候的初次相遇。
    三年级的年屿安像颗停不下来的小炮弹，课间抱着一沓彩纸和一瓶胶水，他跑过走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年屿安正要去别的班级找朋友玩，却没注意到走廊拐角处，五年级的明袂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铺展一幅刚完成的水彩画——那是他准备参加全市少儿绘画比赛的作品，画的是雨后的校园，青石板路映着云朵，墙角的牵牛花带着露珠，笔触细腻得不像出自小学生之手。
    “让一让！让一让！”年屿安只顾着往前冲，没看清地上的画，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怀里的彩纸散落一地，手中攥着的胶水也飞了出去。“啪”地砸在水彩画的中央，黏糊糊的瞬间晕开，把一片清澈的天空染成了浑浊的色块。
    明袂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伸手去扶画纸，却还是没能阻止胶体继续扩散。年屿安也摔在地上，看着被弄脏的画，刚才的活泼劲儿瞬间消失，脸涨得通红，抿着嘴快要哭了。
    “对、对不起！”年屿安爬起来，手足无措地想去擦，却被明袂拦住了。
    “越擦越糟。”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只是弯腰把画纸慢慢卷起来，又捡起散落的彩纸递给他。
    年屿安攥着彩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重画好不好？”
    明袂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手里被弄脏的画，沉默了几秒：“不用重画。”
    他从书包里掏出画笔和调色盘，拉着年屿安蹲到走廊的长椅旁，“你帮我递颜料，我改一改。”
    年屿安愣了愣，赶紧点头。他看着明袂用深蓝色颜料在胶体晕开的地方勾勒出一只飞鸟，又用浅紫色添了几笔流云，原本浑浊的色块竟变成了画面的点睛之笔。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年屿安递颜料的手很轻，明袂画画的动作很稳，偶尔他说错颜料的颜色，他也只是轻声纠正，没有丝毫不耐烦。
    十几分钟后，画纸上的飞鸟展翅欲飞，比原来的画面更添了几分灵动。明袂把画晾干，递给年屿安看：“这样就好了。”
    年屿安看着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哥哥，你好厉害！以后我能看你画画吗？”
    明袂点点头，把画收进画夹：“放学后来美术室吧，我教你，我叫明袂，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年屿安！”
    那天之后，年屿安总爱跟着明袂去美术室或是一起在家里玩耍，有时递递画笔，有时安安静静地在旁边涂涂画画。后来初中、高中，他们又恰好分到同一所学校，遇见时会笑着打招呼，偶尔聊起当年走廊里的那幅画，眼里只有纯粹的熟稔与默契，就像那段始于画纸的友谊，简单而干净。
    年屿安大学虽和明袂一个城市，相距确实有些远，两人基本只在手机上联系，偶尔聚一聚。自从分化后，年屿安长得越来越高大，明袂高中之后就没怎么窜过个儿。
    在明袂快毕业的时候，年屿安知道他最初打算继续读研的，不知怎么的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年屿安虽感觉奇怪也没有多问，明袂毕业后两个人的联系更少了，几乎见不到面。偶尔年屿安回老家去明家拜访，也是听叔叔阿姨说明袂几乎不回来。
    直到三年后，年屿安研一，才知道明袂这几年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