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路径愈发狭窄曲折，也更昏暗，即使大白天也几乎只能看见几步之内。
    云舒走在江青风后面，步子缓慢起来，脚下泥泞不堪，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踏在前面人的脚印之上，实在忍不住敲了敲江青风的肩膀。
    “你有没有带照明的法器？”
    江青风哦了一声，在怀中翻了翻，拿出一物，顿时四周明亮如白昼。
    从云舒视角来看，若不是清楚前方的人是谁，便要以为有位光芒万丈的菩萨正在普度众生。
    云舒用手遮了遮眼，从黑暗中忽然被亮光刺到眼睛，有些不好受，他惊讶道：“这么亮？！”
    江青风转身过来，将手中的东西展示给他看，竟是颗大小如同鸡蛋的夜明珠，通体圆润，流光溢彩。
    云舒更加大奇道：“你平时还有随身带夜明珠到处招摇的习惯吗？”
    夜明珠此物在当今世上价值千金，尤其是眼前这种大小的。所以一般来说，即使修仙世家偶然得了一颗，要么供于台前，要么束之高阁。被人随身拿来照明，云舒也是难得一见，顺便在心中感叹起昆仑宗到底是第一仙门，除了实力雄厚之外，财力也不遑多让。
    江青风一边走，一边回头骂道：“哪里招摇啦！我有好几颗，随手拿来照个路有什么……诶！”
    他脚底一滑，只听“咯哒”一声物体破裂的脆响，整个人四仰八叉，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就朝着地上摔去。
    云舒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提了起来，问道：“你是小孩吗，走个路还摔？”
    江青风望着地上那摊被他踩碎的东西，倒喘了一口气，道：“我是被绊倒的，你看这什么？”
    他蹲下来，拿着夜明珠一照，地下是一摊黑色黏液中混杂着灰白色碎壳，整个人愣了愣，只觉得背后隐隐发凉，“好像是颗蛇蛋。”
    云舒也蹲了下来，同他一道研究起来，笑道：“应该是那尸蛇的…不过你把它孩子杀了，他估计饶不了你诶。”
    江青风缓缓将头转向他身后，表情难看起来，一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低而颤抖道：“确实饶不了我们了…”
    云舒转头所见的是两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盯着他们，还时不时发出“嘶嘶”声。一时之间，六目相对，地下还余一摊黑水散发着浓浓腥气。
    两人僵了半刻，云舒低声道：“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跑，一……”
    还未数完，旁边那人已然一阵风一般极速向后溜走，云舒暗骂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没料刚跑了两步，那尸蛇似是被激怒了，浑身上下散发着黑气，发出一声巨响，两人均被什么拍倒在地，云舒挥剑立于地面，终于站稳，才意识到刚才是被蛇尾扫荡拍倒了。
    他用力握住芳华，其实从芳华自愿认主之后，还未有机会真正使用过，此剑威力非比寻常，现在刚好用于试剑。
    云舒低声念起剑决，右手反握剑柄，另一手手中运起一道金色灵力，自上而下引入剑身，“剑来，揽芳华，出。”
    芳华立时向尸蛇方向袭去，划过阴森黑气，直冲它头部而去。尸蛇体积巨大却偏笨重，来不及躲避，剑身金光流转，锋利异常，竟直接划破了蛇身，暗红色的鲜血随着剑气所至之地喷涌而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黑暗中迸发，随后再无声响。
    江青风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凝望着尸蛇方向，问道：“死了？”
    云舒此刻已将芳华收回，看着手中剑上淋漓的血液，摇了摇头，急切起来道：“不知道！先走！”
    刚刚太过紧张而没有注意到，地上又多出数道拖痕，恐怕再晚几步就该再见到几具骸骨了，他们沿着拖痕方向追去，周围浓浓血腥味四溢，越向前越重。
    江青风不由得跟着加快了脚步，参考前几日发现的那两具白骨，明显是被生吞活剥了后再吐出来的，原本人骨也算坚硬，可那两具尸体上的骨头却在联结之处统统碎裂。说是尸体，其实只剩下一堆碎骨，还是昆仑宗弟子好心拼凑了一番才初具人型。后来又有百姓指认有采药人失踪之事，经几方反复确认才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两人不需特别交流，一看见地上新鲜拖痕便知多半是刚才那几位与他们同道而行的昆仑宗门生。
    走至拖痕消失之处，云舒停下来脚步，奇怪道：“拖痕嘎然而止，按说人应该就在这里。”
    江青风拿着夜明珠环顾四周，均是一片杂草丛生，老树密布，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江青风摸了摸额头，问道：“下雨了？”他拂走额头上的水迹，却发觉触手温热黏腻，定睛一瞧，几欲昏倒，竟然是血。
    他抬头向上看去，数人被搁于树枝之上，不知是否活着，血迹蜿蜒流下，原本深棕色的树干被鲜血浸透呈现暗红色。
    云舒先一步一跃而上，扶起树上的人，探了探呼吸，松了一口气道：“还好，都活着！就是晕了！帮我接一把！”
    他将人背在身上慢慢向下爬，将几人安置于树下后，随意将伤处包扎起来，道：“他们身上没有咬痕，全是普通擦伤和树枝挂出来的伤，这是被当成储备粮了吧。”
    实在不知道该算他们倒霉还是命大。
    江青风道：“我们怎么运他们出去？储备粮太多，有点重。”
    云舒道：“伤的不重，要不把他们弄醒试一试？”
    这里起码有五个人，凭他们俩很难一下将所有人带出去，如果分批带出，很难保证留在这里的人会不会出现意外。
    两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地上那几人被泼了一脸一旁泥坑中所积累几天的脏水，一边惊叫着醒来一边被臭得呕吐起来：“谁下毒害我！”
    云舒同始作俑者一起憋着笑意，一声不吭。
    那几人与他们两人相对，有一人尖叫一声，一手指着他们身后，大声喊道：“啊！”便再次晕死过去。
    刚才被云舒所伤的尸蛇竟又追了过来，果然没死，只是蛇身五寸之间有一处剑伤还在渗血。
    江青风将手中折扇反手一打开，扇骨化为刀锋，朝着尸蛇攻去，却被蛇尾拍挡一击，径直在空中盘旋一圈打了回来。
    云舒暗叫不好，闪身上前挥剑一挡，剑锋与扇相交之处迸发出火花，那折扇不敌芳华剑气，被弹向一边的树干，入木三分扎了进去。
    江青风用手朝着云舒左边一指，大喊道：“在这边！”
    云舒会意一躲，尸蛇张口欲咬却扑了个空，更是盛怒，血红色的眼睛瞪得通红，黑色的瞳孔募得放大，散出团团黑气。
    踩了蛇卵又带走它的储备粮，难怪气成这样。
    他躲掉了前面撕咬却没躲过身后蛇尾一摆，胸前受了一击，被震得发痛，咬牙忍住，提起芳华闪身到蛇头之后，反手一剑用力刺入蛇眼，几乎贯穿了整个脑袋。蛇身剧烈颤抖起来，猛得甩动起来，云舒被蛇尾甩出几米之外，打了一滚，好不容易单膝跪地立住，再次运转灵力，朝着芳华道：“来！”
    芳华听见主人召唤，在蛇头中猛地一颤，金光萦绕剑身，飞出蛇身，回到云舒身前，又再度剑指尸蛇，四周林中杂草落叶被剑气卷起，化为一道道利刃跟随芳华一道刺向前方，末入蛇身。
    终于死了。
    江青风已将折扇拔出树干，惊魂未定，过来查看蛇的尸身，喃喃道：“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尸蛇，不愧是芳华。”
    云舒抚了抚胸口，咽下口中血腥，才咬牙道：“下次你其实可以直接夸我的。”
    江青风道：“下次一定…小心！”
    不知何时，另有一蛇灵巧异常，如鬼魅一般匍匐前来，他们两人刚刚放松警惕，均没有注意到，这条尸蛇眼中布满黑气，满眼恨意，张口就朝着云舒脖颈要害处，江青风发现得不及时，更无法来得及帮忙，只大叫一声。
    云舒猛然惊起，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咬中，眼前却现过一袭白衣，徒手一掌甩开尸蛇，温珩拧身，拔剑，一剑斩下蛇头，一气呵成，还未被看清已然收剑回鞘。
    云舒回过神来，终于看清眼前之人，愣愣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江青风握着夜明珠赶来，四周终于明亮起来，云舒见温珩脸色略有苍白，额前渗出丝丝汗珠，再往下看去，他得左手上赫然有两个小孔，那一块的皮肤已然发紫。
    “你的手！”云舒向前一步想要拉起他的手查看，却被侧身躲开。
    温珩道：“没事，不致命。”
    这一次云舒再次手快，倔强地再向前拉过他的手，拧眉细看，做了一件让场上三人包括自己都惊讶的举动。
    他俯下身，一口吸出毒血，吐了出去。温珩此时来不及抽回手，一向平静如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居然就这么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光之下，云舒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无比明亮，与之对视着，他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被江青风用折扇轻锤脑袋，嘴角抽了抽道：“你是话本子看多了么？”
    江青风拨开云舒，伸出两指向着温珩，一道灵力引入伤口，暗色的血自灵力方向流出。
    云舒：“……”
    这下轮到他尴尬了，他的确自小没少看话本子，其中英雄救美的场面多半如此，脑袋一热也没有想到这么多，此刻脸色已经涨红成熟透了的苹果。
    温珩一向少言寡语，似是并未在意，只蜷起受伤的手在袖中一张一握，另一手从乾坤袋中倒出几颗浑圆物什，给两人看。
    “是蛇卵？”云舒优先破冰。
    “我们刚踩碎了一颗。”江青风补充道。
    温珩恢复了原先冷色，开口解释：“那三名采药人窃走蛇卵才致此祸，我已找到最后那名采药人。”
    云舒撑着脸，蹲于地上细看，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偷蛇卵？”
    江青风恍然大悟起来：“倒卖啊！”
    云舒看着他，不明所以，道：“这种东西也有人买？”
    江青风脸色略微不自然起来，大概顾及着此处人多，也不肯再说。
    温珩亦不多言，转身想要离开，云舒上前扶住他的手，仍是被僵硬抵开。
    他被拒绝过多次，几乎已经习惯起来，可毕竟是救命恩人，再次上前，忍不住喘了一口气道：“温兄，我很喜欢你……”
    江青风：“？”
    后面晕了又醒了又晕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