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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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几乎一夜未眠。
将浑身湿透、烧得意识模糊的沈墨言连抱带扶弄回四楼宿舍,已经耗尽了他赛后的最后一点力气。他手忙脚乱地帮沈墨言脱掉冰冷沉重、滴着水的外套和毛衣,用干燥柔软的毛巾尽可能擦干他冰冷颤抖的身体,裹进自己的被子里。又翻出常备的退烧药,小心地喂他服下。
沈墨言一直昏昏沉沉,时而发出难受的呓语,身体滚烫。林疏守在他床边,用冷水浸湿的毛巾一遍遍敷在他的额头和脖颈。黑暗中,只有窗外渐歇的雨声和沈墨言略显急促的呼吸。林疏的心揪成一团,愤怒早已被汹涌的心疼和后怕取代,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担忧。
后半夜,沈墨言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些,睡得安稳了些。林疏实在撑不住,才拖过椅子,趴在床边,握着他露在被子外依旧微凉的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混沌的梦境里,他隐约听到一声低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林疏……”
他猛地惊醒,抬起头。窗外天色已蒙蒙亮,雨彻底停了,灰白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床上人安静的轮廓。
沈墨言还在睡,眉头微蹙,呼吸平稳了许多,脸颊还残留着病态的潮红。刚才那声呼唤,是他的梦呓。
林疏的心脏像是被那声无意识的呼唤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收紧握着的手,指尖传来对方逐渐回暖的体温。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晨光慢慢变得清晰明亮,直到沈墨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眸子初醒时带着茫然的雾气,因发烧而显得格外湿润。它们先是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然后,似乎感觉到手被握着,缓慢地、有些迟疑地转向床边。
当沈墨言的视线与林疏通宵守候、布满红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眸对上时,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冰冷的雨,窒息的烟味,林疏愤怒心疼的脸,以及最后坠入黑暗前那个滚烫的怀抱——瞬间回笼。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林疏更紧地握住。
林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着。
沈墨言避开了他的视线,苍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窘迫的薄红。他大概想起了自己昨夜那场失控的、堪称狼狈的“表演”。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像个为情所困的毛头小子一样在雨夜里自虐,最后还晕倒被学生捡回来照顾……这对他一贯维持的体面与克制而言,简直是彻底的崩塌。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试图坐起身,却因高烧后的虚弱和眩晕又倒了回去。
“别动。”林疏终于开口,声音也有些哑,“你还在发烧。”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沈墨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这个亲密的姿势让沈墨言身体更加僵硬,但他确实口干舌燥,就着林疏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似乎冲淡了一丝尴尬。
喝完水,林疏没有立刻放开他,而是让他继续靠着自己,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好像退了一点。”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晨光熹微中,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尘埃浮动的声音。
长久的沉默后,沈墨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宿醉般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羞赧:
“对不起。”
林疏搂着他的手臂微微一紧。
沈墨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被子上一小块阳光投下的光斑上,仿佛那里有他需要鼓足勇气才能说出口的话。
“昨天……让你看到那样……很抱歉。”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还有之前……我说”不合适”……”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些禁锢已久的真心话,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摊开在这个拥抱他的少年面前:
“那不是真话。”
“至少,不完全是。”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林疏。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坦诚的痛楚、深刻的眷恋,以及放下所有防备后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比你以为的,还要早。”他的声音轻而缓,每一个字都像在灼烧他自己的理智,“你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闯进来,打乱了一切。我试过远离,试过忽略,试过用所有的理由告诉自己那不可能,不应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可是没有用。”
“看到你和别人走得近,我会在意。看到你受伤,我会……很疼。看到你为我说话,为我努力,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清晰的水光浮动,“我比任何时候都害怕,也比任何时候都……欢喜。”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
“我喜欢你,林疏。”
“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不是一时冲动。是想要了解你的一切,想要靠近你你,也……渴望被你照亮的那种喜欢。”
“对不起,为我之前懦弱的逃避,为我带给你的困惑和伤害。”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却坚持说了下去,“也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在雨里找到我。”
这番迟来的、毫无保留的坦白,像一场甘霖,瞬间浇透了林疏连日来焦灼干裂的心田。他愣愣地听着,巨大的狂喜和后知后觉的酸楚交织着冲击他的神经,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更紧地抱住怀中微微颤抖的身体。
沈墨言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有些脱力地靠着他,脸颊绯红,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羞耻。他为自己这番如同少年般直白炽烈的剖白感到极度不自在,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解脱。
然后,他感觉到林疏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下一秒,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沈墨言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开。那个吻起初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随即,仿佛确认了他的默许,变得坚定而深入。林疏的吻如同他这个人,炽热、直接、充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怜惜,瞬间席卷了沈墨言所有的感官。
他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指尖无意识地攀上了林疏结实的手臂。封闭多年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洪流。他回应了,虽然笨拙,却无比真诚。
良久,林疏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沈墨言的额头,两人气息交融。林疏的眼睛亮得如同淬了火的星辰,他深深地看进沈墨言迷蒙湿润的眼眸里,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沈墨言,你听好了。”
“这话我只说一次。”
“我不管什么合不合适,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以后有多少麻烦。”
“这辈子,只要你不亲口说让我走,我绝不会再放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跑运动员冲向终点线般的决绝和力量,每一个字都像誓言,凿进沈墨言的心底。
“你,是我的了。”
沈墨言望着他,望着这张年轻、英俊、写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情的脸庞。心底最后一丝彷徨和恐惧,仿佛被这炽热的宣言和亲吻彻底驱散。他缓缓地、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凑上前,用一个生涩却温柔的吻,回应了这份将他从冰冷雨夜中打捞起来的、滚烫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