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正文】 第四十三章表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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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之后,日子看着平静了下来。
说静,也只是表面。
陈星月每天都早出晚归。虽然他当上了星月控股的董事长,但之前对公司并不熟悉,要补的东西实在太多。
王董帮了他很多忙。他耐心地把公司这些年的实际情况一点点都展示给陈星月看,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暗示了一些。
……
顾渠那边也不轻松。
顾氏集团本来事情就多,加上董事会开完,顾长明在明里暗里给他添了几次麻烦。
先是顾渠手里一个重点项目,卡在集团审批环节三天没动静。一查,是顾长明那边的人压着。顾渠没声张,走了老爷子那条线,把事情解决了。
接着顾长明又想把自己的人塞进顾渠团队,说是“加强协作”。顾渠没接茬,让人事部出了份报告——那人资历不够,调不了。
没过几天,顾长明又在老爷子面前说了些话,暗示顾渠的心思不在集团这边。
老爷子对此没明确表态,只是找顾渠问了问公司的情况,也没多说什么。
几件事都不算大,顾长明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但确实让顾渠多费了些心神。
……
林家那边没动静。
林正坤自董事会之后,再没露过面。林曜也没再联系陈星月,那日之后,便再无音讯。
董事会那天陈星月没接话,柳云轻也没法再主动挑事。备案在她名下是事实,可陈星月不提,这21%就像一块烫手山芋,攥着烫,扔了可惜。
她也只能先攥着。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
陈星月每天泡在文件里,从早看到晚。
有些是公司的事,有些是他托人找来的旧档案——
母亲当年住院的记录、那家医院的改制时间、当年医护人员的去向。
能找到的很少。时间太久,能问的都问了,能查的都查了。
但他不会放弃。
顾渠有次半夜回来,看见书房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陈星月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堆旧文件。
他没叫醒他,只是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把灯调暗,带上门出去。
第二天早上,陈星月在床上醒来。什么时候被挪到床上的,他不知道。
顾渠已经出门了。
那段时间里,他俩其实很少见面。
早上陈星月出门的时候,顾渠多半已经出去了;等到晚上顾渠回来,陈星月不是在书房忙着,就是已经睡了。
有几次,陈星月半夜醒来,发现顾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躺在他旁边,手臂环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陈星月就这么躺在那儿,听着身后一下一下的呼吸声。
他想起顾渠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不想让陈星月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以前听不太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
一个多月后,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星月控股那边,该熟悉的基本都熟悉了。母亲留下的线索,能查的都查了,剩下的只能等时机。
顾长明那边也没再动什么手脚。可能是知道动不了,可能是忙着别的事,总之消停了。
周五傍晚,顾渠的车准时停在陈星月公司楼下。
陈星月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今天的路线又不对。
“去哪儿?”
顾渠看着前方:“吃饭。”
陈星月没再问。
车子穿过老城区,往东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叠,路灯刚刚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尽头是一栋民国风格的老建筑,三层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黄铜壁灯,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温润的光。
车停在门口。侍者上前拉开车门,接过钥匙去泊车。
陈星月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栋楼。
“这什么地方?”
顾渠走上台阶,回头看他:“进去就知道了。”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安静。
侍者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靠窗。窗正对着后院,能看见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陈星月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树。
“你订的?”
顾渠在桌边坐下:“嗯。”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陈星月转回头看他。
顾渠靠在椅背里,神色很淡。
陈星月在桌边坐下。
“最近几天,柳云轻、林正坤、顾长明碰过头了。盯着的人说,林正坤的车昨天在林家附近出现过。”
顾渠给他倒了杯茶。
陈星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急了。”
顾渠这才开口:“不止她。”
陈星月抬眼。
“顾长明也急了。”顾渠说,“他急的不是那块地,是别的。”
陈星月等着他说下去。
但顾渠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
陈星月想了想,没追问。
……
这家餐厅的菜每一道都不多,摆盘精致,味道却意外地家常。
陈星月吃着,忽然想起以前母亲在的时候,菜也是这种味道——
家的味道。
吃到一半,顾渠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站起身:“接个电话。”
陈星月点头。
顾渠推门出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星月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飘得很慢。
他转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只是随便看看。看看夜色,看看院子。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那棵树。
他没注意到,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里,有个人正看着他。
……
苏衍今天是被人拉来的。
他不想来。这种场合他见得多了,几张老面孔,几句场面话,一顿饭吃下来,什么味道都没记住。
但推不过人情,还是来了。
包间在三楼,位置比二楼好,能看见整个后院的景色。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听旁边的人讲什么项目,讲什么合作,心不在焉地应着。
然后他看见了那扇窗。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正坐在那儿。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光很柔和。
苏衍的目光停住了。
那人穿了件浅白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起一截,就那么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出神。
看不清他具体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睫毛垂下的影子都透着安宁。
苏衍看着他,周遭的谈话声好像一下子都隔了很远。他只是看着,心里莫名的静。
那人忽然动了,侧过脸,朝窗外轻轻一瞥。
视线转得很快,也只是轻飘飘地掠过。
可那一瞬,苏衍还是看清了他的眼睛——很清,很静,像深秋的湖水。
苏衍心头轻轻一跳。
他在看什么呢?是在看天色,还是院子?又或者……
窗边的人已经转回脸,继续望着那棵老槐树出神。
可苏衍的目光却像被定住了,再也挪不开。
这些年,他见过许多人。
在生意场中,在应酬席间,好看的、寻常的,机敏的、朴实的,什么模样的都见过。
但眼前的人,却不同。
不是容貌如何,而是那份散发出的安静、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不言不语,却叫人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苏衍想看清他的正脸,也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可还没等他多看一眼,门开了。
之前离开的那个人回来了。
……
顾渠推门进来。
陈星月听见动静,转过头。
“这么久?”
“公司的事。”顾渠在对面坐下,“等急了?”
陈星月摇头,停顿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今天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
顾渠看着他:“想让你换个地方吃饭。”
陈星月一怔,随即笑了。那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嘴角轻轻扬起,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谢谢。”他轻声说。
顾渠看着他。他见过陈星月很多模样——在会议室里冷静沉着的,在家独自发呆的,夜里睡梦中睫毛轻颤的。可像这样,从心底自然流露的笑,他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他都想多看几眼。
三楼的窗边,苏衍正静静看着。
那个浅白色的衬衫的人,在对座的人面前笑了。
那笑容是一种……他说不清的笑。
然后,那人好像说了两个字。隔得远,听不见,但从唇形看,像是“谢谢”。
苏衍垂下眼睛,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的人还在谈论项目,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终于散了场。
……
吃完饭,顾渠和陈星月下楼。
走到一楼楼梯口时,正好碰上一行人从另一边下来。
七八个人,衣着考究,显然也是刚结束饭局。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深蓝色西装,气质很淡。
两拨人脚步都停了停。
顾渠抬眼看了看年轻男人,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那人也点了下头。
然后顾渠带着陈星月继续往外走。
擦肩的时候,陈星月觉得那人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很快地扫了一下。
出去之后,朋友凑过来问:“苏衍,那是顾渠吧?你认识?”
“嗯,”苏衍应了一声,“以前我爸和顾氏合作过,见过几次。”
朋友笑了:“那你怎么不顺便打个招呼?”
苏衍想起刚才的画面——顾渠身边站着个人,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的。
朋友还在闲聊,他顺口问了一句:“顾渠旁边那位是谁?”
“你不知道?”
朋友有点惊讶,“顾家和陈家联姻了,新闻都报了。那位应该就是他的Omega,陈家的独子,星月控股的董事长。”
“星月控股?”
“对啊,就是握着城海地块的那家公司。前阵子董事会动静不小。”
朋友突然想起来:“哦对,你这一年都在国外,这些事没听说也正常。”
苏衍“嗯”了一声,未再多言。
深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
车驶入主路。
陈星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过了一个路口,他忽然开口:“那个人你认识?”
顾渠说:“苏衍,苏家的人。”
陈星月想了想,没想起来。
顾渠说:“做投资的,规模不小。平时不怎么露面。”
陈星月点点头,忽然想起:“他刚才好像在看我。”
顾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
“是吗。”
陈星月侧头看他。
顾渠没看他,只是继续开着车。
陈星月收回视线,靠着椅背。
又过了两个路口,他忽然笑了一下。
顾渠侧头看他。
“笑什么?”
陈星月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顾渠刚才那句“是吗”,语气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就是觉得颇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