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予我闻【正文】 第三十六章林曜恶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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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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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茶楼下。
陈星月推开车门,对周临说:“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临迟疑了一下:“陈先生,顾总让我……”
“我知道。”陈星月打断他,“顾长明的人应该已经在附近了。你在这,他们反而不会动。你回去告诉顾渠,我会小心。”
周临点头:“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星月站在茶楼下,目光扫过四周,又收回视线,推门走进茶楼。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往里走。
服务生端着一壶茶水从旁边过,脚步很快,眼神往他这边飘了一下,然后脚下突然一绊。
壶身倾斜,茶水泼出来。
陈星月衬衫瞬间湿了一大片,水珠往下滴。
“啊——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慌忙鞠躬。
陈星月低头看自己,又抬眼看向服务生。
服务生不敢看他,只是不停道歉。
“没事。”陈星月声音很淡。
林曜从窗边站起身,脸上刚绽开的笑容僵在那里。
他快步走过来,满脸担忧:“星月!你没事吧?”
他看向服务生,眉头皱起:“你们店里的规矩呢?”
服务生脸发白:“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星月打断他:“有没有干净衣服?”
服务生慌忙摇头:“店里没有备用的……”
林曜顿了顿,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断。
“我让司机送过来。”他对陈星月说,“车上有我备用的衣服,新的没穿过。”
陈星月看着他,没说话。
林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怎么了?”
陈星月收回视线:“没事。”
几分钟后,司机小跑进来,递过一个纸袋。林曜接过,转给陈星月:“先去换上。”
陈星月接过纸袋,问道:“有没有更衣室”。
“有的,先生,我带你去。”服务员匆忙回答。
***
更衣室里。
陈星月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远去,说话声低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衬衫。水渍还在扩散,凉意贴着皮肤。
昨晚在老宅楼梯口,他听见顾长明在电话里说:“……明天……茶楼……安排好了……”
今天服务生就“不小心”泼了他一身茶水。
太巧了。
但顾长明要做什么,他想不明白。
陈星月解开扣子,换上林曜那件白衬衫,尺码稍微偏大。他把袖子卷了两道,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推门出去。
林曜听见动静转过身。
陈星月走过来,与他对坐。
白衬衫领口微敞,衬得人比平时柔和些。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清亮,平静。
林曜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星月…”
陈星月抬眼看他。
林曜放下茶杯:“柳云轻…她其实是我姑姑。”
陈星月抿了一口茶:“我知道。”
林曜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你祖母的女儿。与你父亲同母异父。”
林曜点头:“家里人很少提起。我也是长大后才慢慢知道的。最近她找祖母的次数有点多。”
“你发现了什么?”陈星月问。
林曜迎着他的目光,慢慢说:“有次我路过书房,听见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说当年你母亲生病时,药的剂量有过变动。”
陈星月的手指收紧了。
“听她的话音,那些医嘱最后都是你父亲签的字。”
“我父亲。”
林曜点头:“她提了陈叔的名字。”
他补充道:“她说话那语气……你母亲生病时的事情都是陈叔应允的。”
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水蒸气往上飘。
陈星月放下茶杯。
“她还说什么?”
“说医嘱上手续齐全,查不出什么。他们之间……”林曜看着他没说下去。
陈星月想起母亲病重时,父亲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少。
母亲去世后不到一年,柳云轻就进了陈家大门。
那时候他太小,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陈星月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杯茶。
茶汤表面映着窗外的光,微微晃动。他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曜望着他垂眸不语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塞满了,堵得发慌。
眼前的陈星月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空地上,四面楚歌。
林曜的心忽然软得不像话,又酸又疼,像是被人轻轻捏住了最脆弱的那一处。
他想帮他,可他又能做什么?
陈星月抬起头。
“就这些?”
“嗯,就这些,你打算怎么做?”
陈星月把那杯茶喝完,微微皱了眉,说道:
“目前你说的这些,也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再加上对方做的滴水不漏,不好下结论,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星月站起身。
“我先走了。”
林曜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陈星月没等他开口,转身往外走。
风铃响了一声。门开了,又关上。
那个白衬衫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林曜站在桌边,身后传来脚步声。
服务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先生,这是刚才那位先生换下来的衬衫。”
他伸手接过。把纸袋凑近了些。
茶香下面,是另一种味道。很淡,很轻,但清晰得无法忽视——
晚香玉。
……
茶楼后院。
服务生从侧门出来,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十几米,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条缝。
“办妥了?”
服务生点头。
车窗里伸出一只手,递过一个信封。
服务生接过,攥在手心。
车窗又升上去,车消失在拐角处。
***
夜色降下来时,书房里亮起灯。
顾长明手里端着杯茶,站在窗前。
门被敲响。
“进来。”
佣人推开门:“顾先生,客人到了。”
顾长明转过身:“请他们去小客厅。我马上来。”
小客厅在走廊尽头,比主客厅小一半,但更私密。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的是雨后的山,墨色洇开,像雾气。
柳云轻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茶。看见顾长明进来,她抬起眼,没起身。
“顾先生好兴致,约在这种地方。”她声音不冷不热。
顾长明在她对面坐下:“柳总多虑了。这里是我私人产业,说话方便。”
“方便?”柳云轻笑了一下,“您约人,什么时候不方便过?”
顾长明没接这话,只是端起茶壶给她续了杯:“路上顺利?”
“绕了三条街,换了两次车。”柳云轻看着他,“你那位好侄媳,最近盯人盯得紧。”
“星月?”顾长明笑,“他还没那个本事。是阿渠的人。”
“有区别吗?”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林正坤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两人,没急着坐,先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总。”顾长明招呼,“路上也绕了?”
“绕什么。”林正坤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嘲意,“我光明正大来的。顾家请林家家主喝茶,有什么见不得人?”
顾长明笑着点头:“林总说得是。是我多虑了。”
佣人端上新的茶。林正坤端起闻了闻,放下:“明前龙井,顾先生待客不薄。”
“应该的。”顾长明也端起杯,“今天请两位来,是想聊聊下个月的董事会。”
柳云轻看着他:“董事会?那还有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转瞬即逝。”顾长明放下茶杯,“有些事,现在不布局,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林正坤靠在沙发里:“顾先生有话直说。我和柳总都忙,没时间猜谜。”
“好。”顾长明点头,“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滑过:“陈星月手里那份证据,你们都清楚。协议的事,瞒不住了。”
柳云轻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瞒不住又怎样?”林正坤语气很淡,“他证明协议造假,那21%还是拿不回去。备案在我妹妹名下,这是既成事实。他要翻案,得打官司,一打就是半年。这半年里,董事会早就开完了。”
顾长明赞许道:“林总看得透彻。”
“这有什么看不透彻的。”林正坤放下茶杯,“问题是,董事会之后呢?他真要打官司,这21%迟早保不住。到时候,柳总手里的筹码就没了。”
柳云轻这时开口:“所以顾先生的意思,是在董事会之前,把这21%变现?”
顾长明笑:“柳总果然聪明。”
“怎么变现?”柳云轻追问,“他手里只有那30%的证据,他以为那21%是我的——这是优势。但你要让他拿东西来换,他凭什么换?”
“凭城海地块。”顾长明说。
林正坤盯着他:“你想让他拿城海地块的开发权,换那21%的”放弃争夺”?”
“不是放弃争夺。”顾长明纠正,“是”搁置争议”。只要他松口21%的归属暂时不谈,那城海地块的事,就可以先动起来。”
柳云轻皱眉:“他会上当?”
“他会的。”顾长明语气笃定,“因为他母亲留给他的,不只是股权,还有那块地。他母亲把技术否决权捏在手里,就是为了防股权旁落。但只要他开始动那块地,技术否决权就得出面——到时候,他一个人挡不住。”
林正坤眯起眼:“你是说,让顾氏介入?”
“让顾氏介入。”顾长明承认,“但不是现在。是等他主动来找我。”
柳云轻看着他,忽然笑了:“顾先生,你这话说得太绕了。我替你翻译一下——你想借我的手,逼星月主动让出城海地块的利益,然后顾氏顺理成章地进去。等顾氏进去了,我手里的21%就成了废纸,林家的份额也得看顾氏脸色。到时候,你顾长明在顾家那边得了好处,我们呢?”
顾长明没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说:“柳总,你这话说得太早了。”
“早?”
“是。”顾长明放下茶杯,“城海地块那块肉,够三个人吃。就算顾氏吃肉,你们喝汤——这汤,也比你们现在啃的骨头香啊不是?”
林正坤:“那得看是什么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