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威航见自己终于被所有人重视，挺了挺胸膛，说话时牙齿还在微微打颤：“爸、妈，我只想同你们说些话。”
    终于在范威航失去耐心前，几人商量后拿定了主意：祁母和涂母一起下了楼，墨镜男守在门口，特意没关门，房间里只剩下范威航和他父母。
    母亲没有揪着小时候的绑架案不放，反倒是父亲，始终耿耿于怀：“既然你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小也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下得了手？”
    范威航随意坐到了一个凳子上，倒不是掉以轻心，而是腿实在有些酸。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张没摸过的麻将牌，用指尖摩挲着牌面的纹路，神情漠然地说：“他凭什么，和我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伍加也这一世的父母辛苦创业，取得小成功后，社交圈的话题变得和上一世完全不同，大家攀比的不是财富和地位，而是孩子。
    毕竟他们和创业前的朋友们比，财富有余，地位却都还没到那份上。
    于是两人在范威航身上花了大工夫。
    他们请来好几位一对一的培训老师，从琴棋书画到演讲主持，但凡听说别人家孩子擅长什么，就逼着他去学。
    这些事自然是以母亲为主导，父亲虽不插手，却也默认了这种方式。
    幼年的范威航过得苦乐交织，每次拿到奖项，父母都很开心，母亲也无数次问他要不要放弃，他却始终咬着牙坚持，说只是想让他们开心。
    直到伍加也出生，一切发生了变化，在他看来，弟弟小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父亲给弟弟取名字的时候，范威航当时还姓伍，叫伍威航。
    带着上一世记忆的伍威航哭着闹着让父亲给弟弟改名字，但父亲问原因时，他又说不出什么来，父亲只当他是做哥哥的想抢弟弟的宠爱，没太放在心上。
    伍威航看着父母经常对着怀里的弟弟笑，一边笑一边念叨，“宝贝只要快快乐乐长大就好，学不学习的不重要”，仇恨的种子，就是从那时开始埋下。
    “等下——”父亲连忙打断，“你在乱说什么？”
    母亲也皱着眉：“这简直是黑白颠倒！明明是你自己要学的，我们拦都拦不住。”
    范威航没作声，微微抬起手中的麻将牌，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猜错了。又伸手摸向母亲刚才坐的位置上的牌，抬眼道：“能不能不要打断我？”
    “当然不能！”父亲努力理清思路。
    范威航从小到大都要当同龄小孩群中最强的那个，每每看到父母夸赞朋友家孩子某项特长厉害时，便吵着要学，没人拦得住。
    他也确实争气，从小学到大学成绩都名列前茅。
    “你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将来铺路？怎么张口闭口成了我们逼你、不爱你了？”父亲有些激动，任谁也没料到，范威航竟然反过来指责他们，更何况绑架的事大家都还没掰扯清楚。
    范威航的注意力压根不在父母身上，好似桌上的麻将更有意思，他一张张摸过去，动作随意，却次次都摸向母亲方才坐位置。
    母亲怔了许久，开口前轻轻叹了口气：“小航，你爸因为等小也的消息才撑到了现在，那你知道我是靠着什么撑过来的吗？”
    范威航挪了挪身子，坐到母亲刚才打牌的位置上，拧眉问：“也是因为伍加也？”
    母亲低下头，轻笑一声，觉得十几年的隐忍变得毫无意义，嘴唇翕动了两下，才艰难开口：“是因为你啊，小航。你瞒得我好辛苦，我一直怕那件事对你有影响，这些年只字未提，就怕你犯病，没想到……”
    母亲没再说下去，父亲也将头撇向一边，范威航摸麻将的手顿了顿，回过神后慌乱地收回手，插进了裤兜。
    范威航倏地站起身，视线在母亲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我没有想过伤害你们，只是想来看看你们。”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食指止不住抖了抖：“如果我想带你们走，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房间里静得只剩母亲压抑的抽泣声，以及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范威航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才抬脚转身。
    “等下！”父亲喊道，匆匆跑了出去。
    范威航望着父亲的背影，眼里的光亮了一瞬。
    父亲从隔壁房间拿了件厚外套，不由分说就给他披上：“别从海里游回去了，天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