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伍加也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祁近烛坐在床上，岔开双腿，举着求抱抱的双手，还拍了下床，手机就在旁边。
    他上了床，祁近烛立马从后面环抱住他。
    手机相册按日期排序，里面有十几个时长仅几秒的视频，他靠在祁近烛胸膛，将视频一一点开。
    父亲变了。
    虽然鹰眼曾在他脑海中重现过父亲的画面，但那些画面里的父亲，始终戴着帽子和口罩。
    视频里的父亲很沧桑，比他上一世记忆中的模样要老十来岁，鬓发有几缕银白色，颈纹也很重，眉毛粗犷，皱起来时额头的三道皱纹也很明显。
    前几个视频父亲没说话，刚要开口，鼻翼便不住翕动，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闭着眼朝镜头摆手。
    接下来的几个，他眼眶都红得厉害，却硬是挤出一抹笑容，期间还频频抬手擦拭眼角，但刚叫出“小也”的名字，身子就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来到一个长视频，父亲的眼里已经褪去红色，笑容也自然了点，像是刻意调整过的，衣服上还沾着些油渍，他不知道父亲花了多少时间，才做好再次面对镜头的准备。
    “小也，我是爸爸。
    我一直爱着你，从未放弃过一天寻找你，找过的地方就不说了，反正已经找到了。
    是你找到的我。
    爸爸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的……”
    视频到了这，卡顿了一下，应该是在拍摄中按了暂停键，下一帧画面，父亲的眼里犯了潮，眼睛也红红的。
    “你看我，我就是太激动了，这是好事，我开心得泪失禁。
    我很好，你妈妈也很好，听说你也很好，爱你的人很多，我很开心。”
    父亲在视频里沉默半晌，垂着头不知在思忖什么，忽地抬起头，望着镜头，眼里全是愧疚：“小也，爸对不起你！你放心，哪怕那人是小航，爸爸也不会原谅他的，我站你这边。”
    “怪不得你泪失禁，”祁近烛看得很投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原来叔叔也是……”
    伍加也没有任何动静，只痴痴望着屏幕，直到视频播放完、屏幕暗下来，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祁近烛下意识摸他的脸，指尖触碰到一片潮湿，便慌乱地用手心擦去他的泪，擦完还捏了捏他鼻子。
    “别闹……”伍加也笑了下，情绪涌上嗓子时，声音有些变调，“我没鼻涕。”
    祁近烛紧紧抱着他：“要不要缓一下，等下再看？”
    伍加也摇摇头，按照视频顺序点开下一个，是母亲。
    母亲状态好很多，似乎是为了拍视频刻意打扮过，穿着淡绿色旗袍，身上一块赘肉都没有，戴着简单的珍珠耳坠，尽显气质。
    妆容也很精致，虽是淡妆，但从细节上看，五官都被照顾着，隔着屏幕，伍加也似乎能闻到一股淡雅的花香味。
    但母亲也哭过。
    伍加也很确定，胭脂水粉再怎么遮盖，只能掩去肤色的憔悴。母亲的眼皮肿得有些不自然，扬起嘴角时，眼袋也绷得格外突兀，手上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小也，我是妈妈，我到现在还没回过神，仿佛是一场梦。
    你真的还活着，你真的找到我们了，我们真的要团聚了……
    我不知道你被绑架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的时候也含含糊糊的。
    但是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妈妈永远爱你。”
    母亲没有具体说如何不让伍加也受委屈，但说话时眼神很坚定。
    看到这，伍加也心头一暖，毕竟范威航和母亲相伴这么多年，他本怕母亲会偏心，会不分对错地站在范威航那边。
    但由此看来，一切都是多虑了。
    “对了！”
    视频仍在继续，母亲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眼神里也透着几分不理解：
    “听说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跟你讲，这样不是很好……”
    祁近烛看到手机里的这一幕，下意识绷紧身子，竟一时忘记了怀里的人，双腿越夹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