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哥,别不要我!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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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渡的车在街道上飞驰,道路有些狭窄,两边的路灯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而且前方转弯地方有处路面正在施工,目前因为下雨又临近年关的原因,才停了下来。
    江渡平时并不从这条路走,可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路过施工处时他握紧方向盘,小心转向,可忽然”腾”地一下,车子打滑重心一下子不稳。
    江渡下车查看,却发现后车轮胎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颗钉子,现在已经瘪下去。
    幸好这一路没什么车流,要不然后果。。。。
    他把车停在路边,准备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对面走来一伙人,虽然不高却足够凶神恶煞。其中一人手臂上还纹着刺青,上前拍了拍江渡。
    “哎,干嘛呢?”
    “我车胎被扎,现在正准备打电话救援。”
    出于礼貌,江渡回应。
    “救援?”
    那几个人却突然大笑起来。
    “哥几个,”他说完,招呼身后的几人,指了指明显瘪掉的轮胎,“去帮他看看!”
    他的语气不太友善,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带着某种恐吓。
    江渡察觉出了不对,他们不像是过来问候的,个个手里带着钢管,看起来倒像是某种武器。
    他想走,可车子却还停在原地。
    他退后几步靠近车身,尽量保持冷静,“你们想干什么?”
    刺青男这才走过来,在他打算钻进车里锁紧车门时一掌拍了上去,他把江渡牢牢锁在腋下,一张狰狞赘肉的面庞慢慢逼近,“哥们,我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江渡从心底泛出厌恶,眼神紧紧盯着面前的人,“请你离开,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他不信真有人敢在大马路上,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是法治社会。
    他话音刚落,却听”咣当”一声车身下坠,那个瘪掉的轮胎被人摘掉了,滚了一圈,像个小丑似地停在他脚边。
    “你们这是犯罪!”
    江渡彻底怒了。
    他想不出这伙人目的到底什么,可眼下他似乎想逃也来不及了。
    “哈哈哈哈哈哈!”
    足以令人心惊肉跳的笑声充斥耳膜,那伙人将他团团围住。
    “还是那句话,哥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江渡并未答话,他决定趁势冲出人围。可是,就在他跑出去没多远后,那群人便很快追了上来,死死拽住他,将他往偏僻无人又光线不好的小路拽过去。
    ”敢跑?老子让你不听话!”
    说完一脚踹在江渡的肚子上,
    “啊!”
    闷哼带着钻心的疼,疼地江渡想掉泪,他捂着肚子慢慢蹲了下去。
    “兄弟们,上!”
    得到号令后,人手一支的钢管铺天盖地的落在江渡身上,他躺在地上蜷缩着,紧紧护着头部,脸色苍白地甚至喊不出一句话。
    忽然,有人对准他的膝盖猛烈重击了下,甚至能听到棍子击中骨头后的碎裂声。
    “啊!”
    那群流氓像找准了目标发泄,对准了江渡的左腿,一下接着一下。
    。。。。。。。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也不清楚那群人为何要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江渡啐了口血,嘶哑的声音暴露在空气中,“你们。。究竟是谁。。”
    刺青男停下动作,趾高气扬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根烟点上。他猛吸了一口后,在吞云吐雾的烟雾中凝视着江渡,“哥们,这可不怪我们!是有人掏钱,想买你的命!”
    江渡大脑瞬时冷静下来,极力回想着能与他有如此纠葛,甚至不惜要他死的人。
    可他在心里搜索一遍,依旧毫无所获。
    那个男人蹲下来,继续拍了拍他的脸,一口白色烟圈吐在他脸上,“幸好哥几个人善,只要你一条腿,不要命!”
    那人说完,对准他膝盖的关节,狠狠一下。
    “啊!!!”江渡痛地想昏死过去。
    他这才惊觉,原来,这人手里还带了把刀。
    一把瑞士刀狠狠插进他膝盖骨,旋转间似乎能听到血肉组织分离的声音,痛入骨髓的惨烈让江渡瞬间失去知觉,可在失去意识前,还是辨认出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抽的烟,绝不是普通的烟。
    。。。。。。。。。。
    细雨绵绵从天而降,在如此冷峻的天气里,江渡倒在地上,血水浸湿他的西装流在地面,原本躬起的背影终于放松平静,在虚晃的灯光下,柔弱的只剩下个剪影。
    没过多久,误打误撞的过路司机发现了他,江渡被送进了医院。
    他醒来时,距离危险期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而他从不省人事到现在,整整昏睡了二十七小时零四十一分。
    他全身上下都被纱布包裹着,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眼角的淤青是趁乱时被人留下的,可现在算是他身上最轻的伤。
    他的那条腿。。。。。
    医生告诉他,如果刀再偏离一寸,就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终身。。残疾?]
    江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听完的,他甚至不敢想,如果之后的最坏结果。终身都坐着轮椅等着被人服侍,被照料吗?
    不!他宁愿死去!
    他现在躺在整洁干净的病房里,身边是妥帖照顾的医护人员,这间病房不大,只有他一个人。护士小姐说,已经通知了他家长,他们一会就到。
    可此刻他最难受的不是身上的伤,而是那颗被人绞了又绞,七零八碎的心。
    他甚至任性的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是不是眼前这一切,就能都结束了。
    “吱哑”一声。
    门被从外面打开,江父最先走进,接着是严红英女士。
    “阿渡!!”
    严女士带着哭腔的叫喊在空中回响,江渡有些木讷地转过头来,“妈?”他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的儿!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趴在江渡的病床前哭了起来,哭声带着颤抖,严红英第一次紧紧的抓住了江渡的手。
    “阿渡,你怎么被人搞成这个样子?”
    “谁干的?”
    “有没有报警?!”
    江清茂大概也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见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被人这么粗暴对待,伤地体无完肤。心中一时不好受,说完后,也转过身摸了两下眼泪。
    “不用找了。”
    江渡哑掉的声音像泄气的皮球。
    “什么不用?你被人欺负成这样子,我怎么能就此罢休!”
    一抹苦笑在他嘴边展开,江渡的眼神没有一丝光亮,盲目的盯着空白处的空气。
    “我想。。。。”
    他话音未落,门却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人是他的弟弟,江又眠。
    他先是走近江渡,瞧见他全身几乎都被纱布包裹着,脸也肿了一半,而那条被医生打好石膏固定好的腿上,血迹虽已干涸,却清晰刺眼。
    江又眠的指间在颤抖,怎么也从喉咙里发不出那个字,那个他想叫也叫了无数遍的”哥”。
    “小眠,你怎么到这来了?是谁告诉你的?”
    严红英迅速站起来,整理好面容后走向江又眠,她想将他赶出去,这不是他该出现的地方,尤其对一个还有几个月就准备高考的准高三来说,她宁愿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江又眠却丝毫不领严女士的情,他站在江渡面前,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带着诧异,可脸上的错愕、震惊,以及发自眼底的心疼,没有一丝虚假。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渡看着他脸上的惊讶觉得可笑,他用那一半完好的脸对着江又眠,眼神中的轻蔑,苦涩,都比不过眼底翻涌而出的恨意更来势汹汹。
    “你问我,怎么回事?”
    “我自认我没有对不起你,江又眠!”
    一家人愣在原地,都不知发什么何事,当然也包括江又眠。
    他用震惊到夸张的表情盯着江渡,尽管手足无措,却依旧尽力掩饰,江又眠嘴角抽搐道:“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是生气,我没有及时赶去救你,我可以理解。”
    “下次,如果你需要,我会。。。。”
    “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
    江渡彻底崩溃了。
    他攥紧的拳头里,握着那个被他无意识中捡起,死死捏在手心的半截烟头。
    “江又眠,这是什么?”
    江渡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的弟弟,竟会背地里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一次又一次。
    他自己也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口口声声地说离不开他,爱他,嘘寒问暖,结果却又雇人将他暴打一顿差点残废,这样的人简直比魔鬼更可怕!
    如果不是这支他从万象带回来的特制烟,他是不是,就打算瞒着自己一辈子?
    江渡的心冷了又冷,这个家,他再也呆下去。
    “这。。。这是。。。。”
    江又眠的话僵在唇边,眼神带着巨大的恐惧,或许他怎么也没能想到,一向精密布局又手法干净的自己,竟会栽在一根烟上。
    明明他当时想掏出的是另一根,怎么会。。。。
    怎么会!
    明明。。。
    明明就只差一步。。。。。
    “扑通”一声,江又眠双腿一软,跪在江渡跟前,痛苦着说:“哥,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父和江母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上前拉住江又眠胳膊,“阿眠,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渡收回视线,把目光重新转向了江清茂脸上,语气颤抖,“爸,你问我为什么不报警?”
    “这,就是我的理由。”
    江清茂听完后一脸震惊,扬手就要落下巴掌,却被严红英死死拦住,她转身看向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泪水已经湿红,“小眠,这是你做的?”
    江又眠不敢也不想去看他们的脸,低着头,声音沙哑,低泣道:“是我对不起哥!”
    “小眠,你糊涂啊!”
    严红英搂着怀里的人,捶了又捶,哭声震天动地,似乎连胸腔都在泣血。
    江又眠却挣脱开怀抱,跪着挪到床边,他紧紧攥住江渡的手,“哥,你相信我,我没让他们下死手!你相信我哥!”
    江渡闭了闭眼,一滴泪缓缓滑落。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相信了江又眠多少次,也记不清失望了多少次。
    他甩开被江又眠握着的手,眼中的失望多过茫然,“江又眠,你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我看管了,我们,两清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又眠有些害怕,他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可越是如此,江渡越是抗拒,甚至充满厌恶。
    “哥,别不要我!”
    江又眠在哭泣。
    “爸,妈,”江渡转头看向江父江母,那一对令他感觉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男女,开口:“从小到大,你们都嘱咐我要照顾好他,无论去哪,都要把他带在身边。你们忙事业,我可以理解。可如果,一个孩子最纯真最灿烂的童年,连父母都缺席,那他将来,应该拿什么拯救自己?”
    “或者说,他又怎么能,成长为一个正常人?”
    江渡的语气很重,他锐利的眼神扫过江父江母,却最终落在了江又眠头上。
    那是一双心碎大过憎恨的双眼。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重生,江渡都无法让自己置身事外。他不能把江又眠看做一场互动的游戏,无奈接下的任务,亦或是其他一些不相干的,无关要紧的,牵动不了情绪和心扉的那么一个活物。
    他不能,也做不到!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江家会尽全力满足你!”
    江清茂的话打破了可怕的沉寂,江渡意识到,现在,是他提出离开的最好时机。
    于是,他果断开口,“我想离开江家!”
    “什么?”
    最先发出质疑的却是严红英,她用充满震惊和迷惘的眼神看着他,颤巍巍地问:“阿渡,是妈妈对你不好吗?”
    江渡鼻腔一酸,他有太久没有和母亲推心置腹过。
    江渡的眼泪不经常掉,可这次他却忍不住。
    “妈,没有,您待我很好,是我,是我辜负了你们!”
    江渡擦了擦泪,故作镇定,“我朋友张让,你们也认识的,他要到英国去留学,想让我一起,我考虑了很久,也是时候该出去闯一闯了!”
    沉默之后是更久的沉默,所有人都愣住。江又眠似乎想说话,却被江父的眼神给制止住。他现在根本没有开口的余地,他知道,自己只要开口,就会有无数奚落甚至是巴掌砸向他,他不怕疼,可是他怕叫他滚出去。
    他不能出去,不能离开这!
    最终,江清茂还是点了点头,“我们江家,欠你太多!出国留学也好,出去散散心,等你什么时候想我们了,随时,打个电话。。。”
    他说不下去了,人到中年本该尽享天伦,其乐融融,可眼前。。。。。
    他重重叹了口气,携着自己的夫人,离开了。
    江又眠却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这儿。
    他原本的初衷,就是找伙人恐吓一下江渡,再让他腿受点伤,十天半月下不了床,最好哪也去不了。这样,他就能把他看在身边,喝水吃饭,寸步不离。
    他觉得自己当初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艹他爹的!敢坑老子!”
    他从地上站起来,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双手握拳,眼中的怒火更是极厄,“哥,你等着,我会让这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江渡不置可否,甚至有些发自内心的想笑。
    他笑江又眠幼稚,笑他无知。
    纵使像他说的他没有命令他们下死手,那有如何呢?他不是大罗神仙,没有菩萨心肠,得罪他的事要么做了,要么没做,没有灰色地带。况且,他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人。
    就算他能将他们大卸八块,那又能怎样?
    “不用了,江又眠。”
    “刚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不!”
    江又眠拒绝听到他的话,尤其是这种带着类似诀别的语言,像是一把快刀,三两下就将他砍地体无完肤,浑身是伤。他无法说服自己去放下,去装不在意,他爱惨了江渡!
    “我不会放手的,哥!”
    他走到门边,朝里望了眼,江渡身上的白色绷带以及那张只有半张完好的脸,被深深印在了眼底。他声音很小,像丢在风里的叹息。
    “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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