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不来,我就报警!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903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分数公布后没多久,江清茂和严红英女士就从家长群里知道了江又眠的成绩,眼巴巴盼着要给他庆祝。
本来说好要订酒店,请周围熟人朋友都来热闹热闹,可被江又眠给拒绝了。
“不用,我们自己家里人就行。”他说着,其实是期盼着能在家见到那个人。
寒假前一天。
江又眠刚回到家,江清茂破天荒迎上来,对着站在门口的江又眠拍了拍肩,“臭小子,做的不错,有进步!”
江又眠露出个笑脸,如释重负,十几年来好像第一次得到父亲如此郑重的夸奖。
“谢谢爸。”
严红英女士更加宝贝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把抓住江又眠的手嘘寒问暖,再看到他明显瘦了一圈后,眼里止不住的心疼。
“小眠快让妈妈看看,这么久不见你,都瘦变样了!”
江又眠虽然有些尴尬却还是享受着腻掉人的母爱,可眼神却在屋子里乱转,从楼下到楼下都被他看了个遍,连门外也没放过。
这时王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盘子道:“老爷夫人晚饭做好了,可以用餐。”
严女士心疼地拉着江又眠的手,坐在她的旁边,江清茂也坐在主位上。
江又眠虽不愿意可还是磨磨蹭蹭地落了座,他刚一坐下,他母亲就连忙拿起筷子给他碗里夹菜,平时他们家饭桌上的规矩,是等人来齐了才开饭。
江又眠有些诧异,“妈,我哥呢?”
江父和江母对视一眼,无声之间,气氛有些尴尬,江父举起酒杯,试图掩盖尴尬,“啊你哥啊,他最近忙,临近年关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一时走不开。”
见江又眠眼底的失望越盛,他赶紧转圜道:“你哥是个识大体的人,滑雪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他不会不来。”
末了,又补了句:“从小到大,他哪次没如你的愿。”
是啊,从小到大,江渡哪一次没如他的愿?
江又眠想了想,终于放下心,嘴角扯出个笑。
这顿饭吃的还算称心如愿,江又眠接连几日的胡乱对付,都快让他忘了家里饭菜的味道,现在又重新大快朵颐起来。
桌子上盘菜很快被他一扫而空,却还是不知足似的,舔了舔殷红的唇,兴致缺缺的想,要是江渡在亲自下厨,不知该有多好。
想到这,江又眠放松的心就又止不住悸动起来。他放下筷子,说了句“吃饱了。”就飞快跑到屋里关上了门,一跳爬在床上,打开手机开始给江渡发信息。
[哥,你看妈发的朋友圈了吗?]
[我考了全校第三。]
下午6点钟。
江渡刚结束几场大大小小的会议,年关临近,他一边要对之前的项目进行回访盘点,一边又要与好不容易对上的新项目进行接洽。国内大大小小事,忙地不可开胶。
此刻有些精疲力尽,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手机震动后,打开就看到江无眠发过来的消息。
江渡打开了朋友圈,严红英女士喜悦的捷报赫然出现在最上面:
我家小眠果然是我的好大儿!(🎉)(🎉)
配图是江又眠年级第三的名次截图。
江渡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很快又消失。他并没有给江又眠任何回复。
江渡在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发愣,反射中能看到他那双极尽疲惫的眼睛,克制,冷静,甚至还带着些麻木。
他像是天生的冷血战士,轻而易举就能冷却骨子里沸腾的血。
很快,江又眠又发来几条消息。
[哥,后天下午3点,南里必捷滑雪场等你。]
[你一定要来!]
南里必捷滑雪场在市区以东300公里的地方,他从公司开车,走高架要过两个小时才能到达,如果是下午3点,他要尽可能早点出发。
江渡在心里计算着开车需要去的时间,反应过来后,连他自己都微微震惊,自己怎么现在还敢靠近他?
幸好他一周前就从张让家搬出来,回到公司,否则张让肯定又要骂他,说他没心没肺,又要去找虐受。
可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好巧不巧,就在他想完之后,张亮的电话立马打了进来。江渡接起电话,只听张让在耳边询问,“喂,江渡,你弟的事怎么样了?”
“滑雪场,你真的要去吗?”
张让在自己办公室站在窗前,他明知道江渡的性格就是这样,放不下的责任和担不完的重任,可他还是想问,就好像只要他问了,就能改变什么。
江渡无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还能不去吗?那两位都在。”
张让的语气听来并没有多少惊讶,顿了下,殷殷嘱咐道,“行,早去早回,有任何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
江渡回复好,便挂了电话,他的心情说不上好还是坏,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总该有个交代。
时间一分一秒消逝,转眼已经周日。
江又眠和江父江母一家三口已经来到了南里必捷滑雪场。
这家滑雪场是最近几年刚兴起来的,规模很大,场子很新,设施器材也很先进,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多。今天又赶上周末,现在滑雪场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人头。可大多是情侣和青年人,穿着颜色鲜艳的滑雪服往那一扎就开始拍照,像一副副漂亮的旗帜,绚烂夺目。
江又眠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滑雪服,戴了个蓝绿色墨镜,顶着个大太阳发愣,他的头发不是单纯的黑色,在阳光下反射出很深的蓝。他单手握滑雪板,又酷又拽,往那一站就像一幅漫画,周围路过年轻人没有不驻足回首的,有的还偷摸给他拍照。
江母也穿了身滑雪服,注意到这场面后,满面桃花笑地合不拢嘴,“我儿真是长大了,越长越帅,路过的小姑娘迷的都睁不开眼!”
江父则穿着普通的衣服,在一旁往滑雪的地方瞭望,边龇牙咧嘴道:“这儿真安全吗?”
江又眠对他母亲的赞叹并没多少兴趣,他想人家睁不开眼,纯属今天太阳大,晒的。可他虽这么想,可眼神却一直往人群中瞟,等一拨一拨的人从他身旁走过之后,也没看到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
已经三点二十三了。
江渡还是没有出现。
江又眠咬掉手上的手套,掏出手机划拉着,聊天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他发完地理位置的那时候。
他有没有看到地点,有没有确认好时间,是不是忽略了,忘记掉,他一概不知,可心里却像是赌气一样,笃定他哥一定会来。
江又眠就这么执拗的等着。
突然,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过来驱赶,“闲杂人等不要在这里聚集,往这边走,滑雪的在后面排队!”
江渡江父江母他们三人抱团而站,围在一起有些扎眼,从大后方高出远远滑下来的人很容易冲撞到他们。
工作人员驱赶了几次,江又眠抱着滑雪板像块木头一样,立在那一动不动,江父江母也僵在原地。
“你们几个滑不滑?不滑就让出位置,后面人下来冲撞了后果自负!”
严红英略带温和笑着,拉过江又眠的胳膊,“小眠,我们去滑雪吧?”
“江又眠,一家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开开心心的!”
江清茂下了命令,一脸严肃地望着江又眠,他背对着阳光而站,脸埋在阴影里,可那股气势让江又眠有些胆寒。
江又眠看了眼母亲,见她眼神裹着期盼,脸上的笑意还未落尽,可自己的嘴却像被黏住了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几个,杵在那干什么?不滑快走!!”
现场工作人员再次呵斥,不留情面。
江又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在父母身后继续往前走。
传送带将他们从低矮的地面传送到高高的雪山之颠,周围人兴奋激动的面庞中闪过一张略带空洞的人,江又眠一直在想,是不是路上堵车?毕竟是周末,到哪里都是人满为患。
这么想着才重新拾起信心,抱着滑雪板,望向了白皑皑的高处。滑雪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尤其是他这种天生掌握了平衡和肌肉的运动型选手。严女士比他先到达最高处,穿了套粉色滑雪服,在滑雪教练的指导下跃跃欲试,江清茂在下面严防死守,生怕她有任何危险。
人家两个年级虽然大,可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强,很快在偏道另辟出一片新天地,玩得不亦乐乎。
江又眠则独自踩着板子,从最高的雪山顶纵深往下滑,一路上稳住身体,平衡四肢,无暇顾及其他。
他上去,下来,再上去,再滑下来。
像小时候在公园一角那个不知疲倦的小男孩,在江渡的带领下爬上爬下,无所顾忌的滑滑梯,却始终与周围大人环绕呵护的小朋友格格不入。
有时江渡会站在他身后看着,好确保他的安全。那个时候江父江母不知道在哪里忙着各自的事业,只有江渡陪着他。
而现在,江又眠能独自一人在高高的滑雪场,一遍一遍尝试着滑落升起,滑落再升起的危险性游戏,他的父母也终于能陪在身边,可那个回忆里唯一存在过的身影,却始终不曾出现。
下午6点。
江又眠滑下去的时候无意撞到父母身边,听到他们接起了电话。
江清茂道:“好好,你先去处理,他会理解的。”
“理解什么?”
江又眠将滑雪板斜插在雪地上,皱着眉眼来回审视着父母的脸。
江清茂朝他晃了晃手机,重复道:“你哥刚才来电话了,公司临时有事需要他去处理,他这个人一向事业为重,”后面再说了什么,江又眠已经听不清了,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江渡不来了。
他真的不来了!
江又眠是怎么脱掉厚厚的滑雪服,将滑雪板放进车后备箱的,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他只记得傍晚的车在高速路上飞驰,窗边的风像刀片一样划过自己的皮肤,割开道道疤痕,露出那颗早已创伤已久的心。
他不记得是几点到家,也不记得父母对他说什么,更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房间里的,他只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的被子好冰好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温暖的。
可家里的暖气是中控指定二十四小时开着的,江又眠平时只穿件短袖。
夜里10点多。
江又眠终于睡着了,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挣扎不安,在梦里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那个洞又深又黑,他一直往下掉,周围都是冷风,呼啦啦往身体里钻,他情急之下朝着黑洞疯狂大喊:
“爸、妈。”
“哥!”
可没有一个人回答。
他的身体一直往下掉,漆黑的洞中没有一个人能接住他,包括江渡。
江又眠蜷紧身体,内心的恐惧不言而喻,崩溃如约而至,在还未睁眼之前,嚎啕的哭喊就伴着夜雨响彻在二楼。
所幸江父江母的卧房在顶楼,听不到他这里的任何动静。江又眠可以幸运的放声哀嚎痛苦,尽情释放。可不幸的是,再也不会有人,像小时候那样,走过来,搂住他的肩安慰,“别哭了,要像个男子汉!”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度过了无数个漫长漆黑的夜晚,在一间只有一盏台灯的教室,熬穿了无数个晨起被暮色笼罩的天,他以为终于可以看到点光亮。
他以为,他能凭此引来那个朝思暮想,又触碰不到的人。可笑的是,他撚着那点可笑的光,怀揣着可笑又可怜的期盼,直到期待落空,他才恍然领悟,有人,亲手杀死了他的梦。
江又眠决定摊牌。
他给江渡发消息:
[江渡,你最好告诉我现在在哪?]
[否则,我现在就报警!]
作者闲话:
记得给枝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