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瞬间刺破了司砚舟一手编织的、那张看似天衣无缝的围剿大网。
    江川，那个狂妄自大的蠢货，不过是被推到台前，吸引所有火力的幌子。
    一个真正的、潜伏在暗处二十年、对他司家了如指掌，并且怀着最深沉恨意的幽灵，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
    一直以来，司砚舟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必胜的棋。
    他玩弄人心，操纵舆论，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享受着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快感。
    直到这一刻，他才悚然惊觉，自己精心布置的棋盘，或许只是别人更大棋局中的一角。
    他以为的猎物，只是别人递过来的一把刀，一把引诱他出手的刀！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倾轧或名誉反击战。
    这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复仇。
    书房内，秦峰看到自家老板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心脏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旁边的林晚晚，脑子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贺子云？！
    卧槽！
    是她！
    原著里那个只在背景板里提到过一笔的终极学神，贺子修的亲妹妹！】
    【我记得书里写她是个超级天才，十六岁就考进麻省理工，主攻生物信息学和遗传工程，后来因为哥哥贺子修的“背叛”丑闻和离奇失踪，她就跟着一起销声匿迹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受不了打击，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日子去了！】
    林晚晚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将原书里那些被她当成背景介绍一扫而过的碎片信息迅速串联起来。
    【等等！
    她不是去过普通人的日子了，她是潜伏起来，准备复仇了！
    而且她学的专业……生物信息学……基因序列……】
    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如闪电般劈中了林晚晚的思维中枢，让她瞬间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我的妈呀！
    系统！
    快！
    给我深度检索贺子云的全部资料！
    特别是她的技术专长和学术论文！
    快！】
    【叮！
    指令已接收！
    正在调用最高权限，跨数据库深度检索……检索完毕！】
    系统的机械音在林晚晚脑海中急速播报，一连串冰冷的数据被投射在她的意识里。
    【目标：贺子云。
    生物信息学专家，数据模拟与基因序列伪造领域顶级权威。
    其毕业论文《基于CRISPR-Cas9技术的定向基因片段无痕伪造与信息植入》，曾因涉及伦理风险被列为限制级研究……】
    【系统警告！
    根据目标技术能力推演，贺子云有超过95.7%的概率，能够利用林国栋留存的生物样本（如毛发、皮屑），结合司家人的基因数据，伪造出一份在DNA层面“真实不虚”的亲子鉴定报告，或者其他具有法律效力的生物证据，用以“证明”林国栋与其他势力存在不为人知的血缘或利益捆绑！】
    林晚晚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终于明白贺子云这盘棋的终极杀招是什么了！
    【她根本就不是要跟司砚舟打舆论战！
    舆论战只是开胃菜！
    她的真正目的，是引诱！
    是逼迫司砚舟为了证明林国栋的清白，把事情闹上法庭！】
    【司砚舟的王牌是二十年前的住院记录，是逻辑严密的证据链。
    可贺子云的王牌，是超越这个时代普通人认知的“降维打击”！
    她要用科技伪造出一份比真相更“真”的证据！】
    【想象一下，在法庭上，当司砚舟抛出所有证据，眼看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候，贺子云的代理人会拿出一份DNA鉴定，证明林国栋当年背地里跟司家的死对头生了个孩子！
    这份鉴定报告在技术上无懈可击，所有仪器都检测不出是伪造的！
    到时候，司砚舟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司家会从受害者，瞬间变成欺骗公众、玩弄司法的无耻之徒！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真正的万劫不复！】
    林晚晚越想越怕，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几乎是本能的，她看向司砚舟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惧。
    而就在这一刻，司砚舟也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空气，与林晚晚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从她那双写满了惊骇的眼睛里，读懂了同样的答案。
    这个女人，又一次，用她那离谱的“第六感”，窥破了敌人最深层的阴谋。
    “暂停！”
    司砚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正准备按下回车键，将那份“真相大礼包”发给各大媒体的秦峰，手指猛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键盘只有一毫米。
    “老板？”秦峰愕然回头。
    法务总监和公关负责人也全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即将吹响总攻号角的前一秒，最高指挥官却突然叫停。
    “封锁所有消息，”司砚舟站起身，那张俊美冷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川般的冷静和猎鹰般的锐利，“一份都不要发出去。”
    他几步走到巨大的智能墙壁前，上面正显示着《环球财经》即将开始的直播预告。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和张伟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显得无比讽刺。
    “我们都想错了。”司砚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对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舆论。舆论是她的刑场，而我们，是她引诱着自愿走上绞刑架的死囚。”
    书房里的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司砚舟没有时间解释更多。
    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他必须在刀锋落下之前，用更快的刀，斩断对方持刀的手。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秦峰：“张伟身上，我让你放的东西，还在吗？”
    秦峰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重重点头：“在！从他进入电视台那一刻起，我们的人就激活了设备，全程待命中！”
    “很好。”司砚舟拿起桌上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秦峰的内线，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把那段录音，给我切进《环球财经》的直播信号源里！”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法务总监失声道：“老板！这……这是违法的！强行切断和侵入商业电视台的直播信号，这会引发巨大风波的！”
    “风波？”司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我就是要让这风波，变成一场淹死所有人的海啸！”
    他没有理会法务总监的震惊，对着电话那头的秦峰继续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射向敌人心脏的子弹：
    “告诉《环球财经》的台长，他如果敢不配合，如果直播信号中断超过三秒，明天一早，税务、消防、安全监察，所有部门会一起去他的电视台”参观学习”。他的电视台，会因为”存在重大安全和税务隐患”，被无限期停播整改。”
    “是，老板！”电话那头，传来秦峰斩钉截铁的回答。
    与此同时，《环球财经》的直播间内，气氛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
    镁光灯下，主持人正用他最富感染力的声音，向全网数千万观众介绍着身边的“英雄”。
    “……让我们再次感谢张伟先生的勇敢！正是因为有他这样不畏强权、坚守正义的吹哨人，我们才能拨开资本的迷雾，看到血淋淋的真相！现在，就让我们把时间交给张伟先生，让他亲口告诉大家，二十年前，那艘罪恶的游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聚光灯猛地打在张伟身上。
    他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被当成正义化身的、病态的亢奋。
    他已经准备好，要将那个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足以将林国栋和司家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故事，声情并茂地讲给全世界听。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悲愤而沉痛的表情，缓缓张开了嘴。
    就在他即将吐出第一个字的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直播间里所有人都惊骇地看到，张伟身后那块巨大的、原本播放着《环球财经》logo的LED主屏幕，突然间黑了下去。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零点五秒的死寂。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导播台那边传来一片混乱的惊呼和叫喊。
    “怎么回事？信号！快切备用信号！”
    “不行啊导播！信号源被锁死了！有个不明来源的音频流强行接了进来！”
    还不等现场任何人反应过来，那块漆黑的主屏幕，仿佛一个沉默的深渊，突然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卑躬屈膝、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通过最高保真度的收音设备，被放大后清晰地回荡在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网络。
    “贺小姐您放心，钱我收到了。五十万美金，一分都不少，还是您做事敞亮！”
    声音，是张伟自己的声音。
    直播镜头正对着他，将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拍得清清楚楚。
    “哎，别提什么良心了，现在这年头，良心值几个钱？您放心，稿子我都背熟了！别说林国栋当年背叛司家，您就算让我说他当年其实是个外星人，为了毁灭地球才潜伏进司家的，我也能给您编得有鼻子有眼，保证所有人都信！”
    录音还在继续，而直播镜头前，那张刚刚还洋溢着“正义”与“悲愤”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失去所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