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司砚舟挂断电话，那张冷到极致的脸上，先前因被愚弄而产生的暴怒与挫败感，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夜般的沉静。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杀意并未消减，反而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锋利，像一头终于锁定了猎物最终巢穴的孤狼，收起了所有多余的咆哮，只剩下对致命一击的专注。
    “撤。”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薄唇中吐出，不带丝毫情绪。
    “总裁？”身后的护卫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满是焦急与不解，“我们不追吗？现在安排飞机，或许还能在半路……”
    “追？”司砚舟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护卫，那眼神中的绝对冷静让后者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追一架已经飞在万米高空的飞机？用什么追？导弹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既是对属下不切实际想法的纠正，也是对自己刚才一瞬间失控情绪的自嘲。
    “别追飞机了，”司砚舟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瑞士方向，一字一句道，“去他的终点站等他。”
    【对嘛！
    这就对了！
    这才是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司大总裁！
    追飞机是最蠢的办法，人家在天上，你在地上，除了干着急屁用没有。
    真正的战场，已经从这座小小的疗养院，转移到瑞士伯尔尼了！】
    林晚晚在心中疯狂点头，看向司砚舟的眼神里，赞赏与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在经历如此重大的挫败后，仅用不到一分钟就重整了心态，并制定出全新的战略方向，这种心理素质简直变态到可怕。
    司砚舟没有理会内心那道越来越“狗腿”的心声，他一边拉着林晚晚的手，带领众人循着原路快速而隐秘地撤离，一边再次启动了与秦峰的最高加密通讯。
    “总裁，所有人员正在按计划撤离。我们的飞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前往伯尔尼！”秦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急于追击的迫切。
    “不急。”司砚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却冷静得像在下一盘棋，“秦峰，告诉我，如果你是司鸿越，你费尽心机，不惜冒着与我全面开战的风险，把桂文山这个”活钥匙”带到伯尔尼，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的秦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立刻明白了总裁的意图。
    这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这是一个统一战略思想的命令。
    “他的目的，不是杀掉桂文山。”司砚舟替他给出了答案，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二叔的心理，“在榨干桂文山脑子里关于”方舟计划”的所有核心机密，并且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桂文山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安全。”
    【没错！
    司鸿越那个老狐狸，把桂先生当成一张能打开宝库的活体门禁卡了。
    他自以为掌控了全局，从他把桂先生送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宝物即将到手”的思维定式里。
    这种人，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警惕心是最高的，可一旦踏入他认为的”自家地盘”，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松懈。】
    林晚晚的心声，完美地印证并补充了司砚舟的判断。
    他带着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疗养院外那片混乱的车流之中，坐回了那辆毫不起眼的防弹商务车里。
    “所以，我们的战场不在天上，而在地上。具体点说，就在赫尔维格生物科技公司。”司砚舟的语气愈发冰冷，“司鸿越的目标，是夺取他认为的”方舟计划”核心资产。他会利用桂文山，直接闯进赫尔维格。”
    林晚晚听着司砚舟冷静的分析，内心的小算盘也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响。
    赫尔维格公司？
    那可是个硬骨头。
    【系统！
    别摸鱼了，给我干活！
    扫描赫尔维格生物科技公司的安保协议，重点分析它的物理和网络防御体系！
    再结合司鸿越的行事风格和他可能拥有的权限，给我找出他最可能利用的入口，或者说——突破口！】
    【叮！
    正在调取瑞士伯尔尼赫尔维格总部公开及非公开安保数据……交叉比对司鸿越的个人信息与该公司股东协议……分析完成！】
    系统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报告宿主！
    赫尔维格公司的主要安保系统由瑞士军方前顶级顾问设计，坚不可摧。
    但该公司为全球不超过五十位的顶级高净值客户，设立了一条独立于主安保系统之外的”VIP基因样本存储及查阅通道”！】
    【该通道拥有独立的供电、网络和物理入口，安保等级极高，但其激活密钥并非由公司安保部门控制，而是直接与客户的生物信息及最高权限密码绑定。
    根据资料显示，司鸿越作为司家在赫尔维格的早期投资人代表之一，拥有激活这条通道的次级权限！】
    【Bingo！
    就是这里！】林晚晚心中一阵狂喜，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司砚舟身边，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又仿佛灵光一闪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司砚舟……我在想一件事。我之前看一些财经报道，好像提到过，像赫尔维格这种顶级的生物科技公司，为了服务那些超级大客户，会不会有什么……嗯……特殊的通道啊？”
    她故作努力地回忆着：“就是那种……不对外开放的，专门给他们存取最私密东西的VIP入口？毕竟那些大人物，总不希望自己和普通研究员走一个门吧？”
    话音刚落，司砚舟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转向她，眼神中的锐利几乎要将她洞穿。
    又是这样！
    每一次在他陷入思维的某个节点时，她总能用一种看似天真、实则一针见血的方式，为他指出最关键的破局点。
    从污水管道，到高山雨燕，再到现在的VIP通道……
    这已经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该死的“驴友朋友”能解释的了。
    但他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时候。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然的信赖。
    他立刻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全新的、令秦峰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指令。
    “秦峰，立刻联系我们在瑞士的”信标”小组！命令他们，放弃一切对赫尔维格公司的物理接近和网络渗透尝试。”
    “是……放弃？”秦峰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对，放弃。”司砚舟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而让他们去控制一样东西——那条专为顶级客户设立的VIP通道，在伯尔尼市政管网系统里的能源供给线路！我要你在司鸿越抵达伯尔尼的任何一刻，都能在我的命令下，随时切断那个区域的全部电力！”
    与其在别人固若金汤的堡垒里硬碰硬，不如直接釜底抽薪，关掉他的灯，拔掉他的网线！
    “明白！”秦峰瞬间领会了这步棋的阴狠与高明，声音中重新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另外，”司砚舟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安排”湾流”起飞，航线……伯尔尼。我和晚晚，亲自过去。”
    “是！”
    随着命令下达，这辆黑色的商务车悄然驶离了拥堵的山路，汇入返回市区的车流，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小时后，城西云顶私人机场。
    夜幕下，司砚舟的私人飞机“苍穹号”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引擎的轰鸣声预示着它即将撕裂夜空。
    司砚舟牵着林晚晚的手，正准备踏上舷梯，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却突然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急促震动。
    是秦峰。
    司砚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这个时间点的紧急来电，绝非好事。
    他接通电话，只听了一句，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便罕见地浮现出一抹错愕，随即，那抹错愕又化为了一丝夹杂着荒谬与玩味的复杂笑意。
    “总裁……”电话那头，秦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既震惊又哭笑不得，“出……出变故了！”
    “讲。”
    “就在十分钟前，江川在瑞士的律师团队，以”赫尔维格生物科技公司合作伙伴”的名义，向伯尔尼州警察厅正式报案！”
    秦峰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们宣称，公司的重要商业伙伴桂文山先生，疑似被不明商业竞争对手绑架，正处于危险之中。而且……而且他们还向警方精确提供了您二叔，司鸿越先生那架私人飞机的全部航线信息和预计降落时间！”
    司砚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江川？！
    【卧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半路还杀出个截胡的程咬金？！
    江川这家伙，居然贼喊捉贼，反手就把司鸿越给卖了？】林晚晚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内心的瓜田瞬间炸裂。
    秦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荒诞感，继续报告着：“瑞士警方高度重视此事，已经正式介入调查。他们……他们准备在司鸿越先生的飞机一降落，就立刻以”涉嫌跨国绑架”的罪名，将他连人带机，一起扣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