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声音特别大，在南极的上空飞，空气又冷又薄。飞机里面又特别安静。
    视频信号穿过很厚的云，终于在司砚舟面前的光幕上显示出来了。
    视频那头，是司砚临，他平时看着挺不正经的，现在脸上很不好看，眼睛里都是血丝，肌肉还在抖，看起来很激动。
    “哥，你听我说，这个事儿很疯狂，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司砚临说话特别快，也特别急，好像在抓什么东西一样。“你刚说要飞回去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标记吸收能量的速度，一下子就掉了百分之三十一！这不是巧合！”
    然后，他就用手指在键盘上乱按，调出来一些很难懂的数据图，放到了屏幕中间。
    “你看这，这是你的声音的数据，这是你下命令时候的心跳，这是我查到的你的身体激素。所有东西都说明，在你决定”回家”，情绪不好的时候，那个标记就好像被压制了！”
    司砚临喘了口气，眼睛里有一种很疯狂的光，他说：“我猜，这个标记寄生的方法，可能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它不只和晚晚的精神力有关系，还和你，你是最高指挥官嘛，甚至和你心里想什么都有关系。”
    司砚舟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眼睛很深，他就一直盯着那个屏幕看，屏幕旁边还有个小窗口。
    小窗口里，林晚晚就躺在那，一动不动，边上的机器上有一条线，代表心跳，那个线正在往下掉，掉得特别慢，但是很稳定，眼看就要变成一条直线了，变成直线人就死了。
    “所以，”司砚临又开始说话了，他听起来是打算赌一把，“既然标记和情绪有关系，那我们可以反过来搞啊！我们用很厉害的药，让晚晚的大脑不动了，让她睡死过去！这样的话，她的”存在感”就变低了，那个标记吃她的速度应该就能慢下来！”
    这个办法听起来好像是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了。
    可是，司砚舟听完，想都没想，就用很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行。”
    司砚临听了很惊讶，于是说：“哥？！为啥啊？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
    “你搞错源头了。”司砚舟的声音很低，也很哑，好像在说一件很费劲的事，“问题，不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从林晚晚的脸上挪开，他突然觉得很后悔，也想明白了。
    “从南极的那个”影子一号”机器和密室里的电脑连上网开始，为了让数据传得快，指挥也方便，我的精神，就已经和她的脑子……连在一起了，权限是最高的。”
    这件事是个秘密，连司砚临都只知道一点点。
    意思就是说，司砚舟不只是在远程看，他基本上能感觉到林晚晚感觉到的一切，她被能量攻击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
    他之所以在那么远的南极，也能感觉到有人在偷看，就是因为这个。
    “我感觉到的那些不好的情绪，比如着急、生气、后悔……”司砚舟慢慢闭上眼睛，他握紧了拳头，“……她也能感觉到。这些坏情绪，对那个标记来说，比什么营养液都好吃，是催化剂。”
    司砚临整个人都愣住了，跟被雷劈了一样！
    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司砚舟一做决定，那个标记就有反应！
    因为司砚舟的每个决定，都会让他情绪很激动，然后这些情绪呢，就通过那条线，直接让林晚晚的脑子也跟着乱了！
    他们还以为敌人在别的地方，没想到，最大的问题，居然是他们自己的指挥官！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司砚临的声音很干。
    “是我在让她死得更快。”司砚舟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很残酷的结论，他又睁开眼，眼睛里已经没什么情绪了，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感觉。
    他盯着司砚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下了一个命令。
    “现在，立刻，把”影子一号”机器的能量模式改一下。”
    “从”接收”，改成”输出”。”
    司砚临的大脑一下子就停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听错了。
    “哥……你……你说啥？主动输出？你要输出啥？”
    “我。”
    这一个字，很重。
    司砚舟的目光好像穿过了屏幕，看到了那个在南极冰下面的机器。
    “我要把我的能量，我的精神力，我的一切，用南极的机器当中转站，反过来传给她。”
    “疯了！你肯定是疯了！”司砚临大叫起来，他被这个想法吓坏了，“这根本不行！你的能量和她的不一样，对她的身体和那个标记来说，你就是个外人！这不就是往炸药桶里扔火吗？那个标记会马上爆炸的，它会把你的能量和晚晚一起都吃掉的！”
    这是理论，是个研究员都懂。
    “那就让它吃我。”司砚舟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的视线又看回林晚晚的脸，他看着很冷静，但他其实很温柔，也很害怕失去她。
    他不想让她再因为自己受苦了。
    然而，司砚临看着机器上那条快要到红线的生命线，他知道自己没时间反对了。
    理论在人要死的时候，什么用都没有。
    “……我懂了。”他吸了口气，好像用光了力气，手指发着抖在电脑上敲了一串命令。
    电脑发出了警告：“警告：你正在进行一个没授权的操作，这个操作非常危险！你确定吗？”
    “确定！”
    “警告：中转站”影子一号”可能会坏掉，你确定吗？”
    司砚临最后按了一下回车键，很远很远的南极，那个埋在地下的“影子一号”机器，就开始响了。
    它不再是接收数据了，变成了一个能量中转站，啦！
    飞机上，司砚舟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条看不见的线上。
    他什么计划都不想了，也不生气不后悔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活下去。
    ——林晚晚，你给我活下去。
    这股能量里，有他的着急、担心和保护她的想法，像一股暖流，从他身体里出来，顺着那条线，穿过山和海，到了南极的机器里，然后，变成了一道光，慢慢地，小心地，进了林晚晚死气沉沉的脑子里。
    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当司砚舟的能量，碰到了林晚晚手上的那个红色标记的时候，大家想的爆炸，没有发生！
    那个红光，不但没有反抗，反而像是找到了妈妈的小动物，也像沙漠里下了雨。
    它不吸林晚晚的生命力了，它开始闪，然后呢，很高兴地，很听话地，开始吸收司砚舟的能量！
    屏幕上，那条快要到底的心跳线，在大家眼前，奇迹般地停住了，然后，开始慢慢往上爬了！虽然爬得很慢，但是很坚定！
    有用！
    司砚临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特别高兴。
    林晚晚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哈！
    可是，这份开心只过了三秒钟。
    就在林晚晚的脑子里，系统小瓜用一种很严肃的电子音，又发出了新的警报。
    【警告！寄生模式变了！】
    【“清理者”标记把新的能量源（就是司砚舟）当成了更好吃的”食物”。】
    【这次”投喂”让它暂时饱了，但它的程序已经被改了。
    下次它醒了，会要更多、更好的同一种能量来吃。】
    【警告！
    宿主和司砚舟，你们亲手开了一个关不掉的、只能喂不能停的开关。】
    警报声在林晚晚的脑子里响，也在司砚临的报告里用红字显示出来。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他们没有解决问题。
    他们只是用一杯水，暂时喂饱了一头很厉害的怪兽。
    而现在，这头怪兽记住水的味道了，下一次，它想要的，就是整个大海了。
    司砚舟慢慢睁开眼，他输出精神力太久了，脸色很白，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平稳的数据，就把视频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驾驶舱门口，对机长下命令。
    “用最快的速度飞回家去。”
    他不知道那个“饲养开关”是啥意思，他只知道，在林晚晚下一次“饿”之前，他必须回到她身边。
    飞机飞得很快，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感觉，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他现在要开始一个很危险的赌博了，他不知道会怎么样。赌桌的一边是他的一切，另一边，是永远都喂不饱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