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艺术顾问？
    这六个字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冰针，扎进林晚晚的耳膜。
    楼下，那位不速之客轻柔的嗓音透过内线电话，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优雅，而楼上，司砚舟递过来的那份文件，纸张的温度仿佛还烙印着“叶家棋子”这四个冰冷的字眼。
    前脚刚在网上掀起舆论狂潮，后脚就直接杀到了司家大本营。
    这位沈曼青，不仅是来者不善，更是嚣张至极。
    林晚晚捏紧了手机，与司砚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男人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收回文件，薄唇勾起一抹几乎不可见的冷弧，对着内线电话淡淡道：“让她进来。”
    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把今天的报纸拿进来”。
    林晚晚心中警铃大作。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大冰块这副样子，比他发火还吓人。
    这位沈小姐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那辆“移动荷尔蒙跑车”颠簸到现在还没平复的心跳，跟着司砚舟一起走下楼梯。
    司家一楼的客厅堪比小型艺术馆，挑高十米的穹顶之下，每一件陈设都价值不菲。
    而此刻，一个身穿象牙白香奈儿套裙的女人正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气质如兰。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脸上挂着一副完美无瑕的社交微笑，正姿态优雅地欣赏着墙上一副莫奈的真迹。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目光越过走在前面的司砚舟，精准地落在了林晚晚身上。
    那双含笑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快得如同幻觉。
    “砚舟，好久不见。”沈曼青的语调亲昵又得体，仿佛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这位就是司太太吧？你好，我是沈曼青。”
    她主动伸出手，林晚晚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脑海中，刚刚升级的系统警报声尖锐地炸响！
    【红色敌意预警！
    检测到该人物对宿主怀有强烈的嫉妒与替代欲望！】
    【目标人物核心阴谋瓜已捕捉——其右手边携带的画作《星云》，实为用已故抽象派大师罗伯特·汉森的三幅废弃草稿拼贴而成的伪作！】
    林晚晚的目光瞬间落向沈曼青身侧，那里由佣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两幅装裱精美的画作。
    左边一幅色彩明亮，而右边那幅《星云》，则以深邃的蓝色为主调，画面充满了神秘的张力。
    原来是赝品。
    林晚晚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与她虚握了一下，便迅速抽回手：“沈小姐，你好。”
    司砚舟连客套都懒得装，径直在主位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目光冷淡地看着她：“有事？”
    “当然。”沈曼青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漠，她优雅地示意佣人将那两幅画展示在两人面前，自信地笑道，“我刚回国，听闻你结婚了，特地为你和司太太准备了一份新婚贺礼。这两幅都是我从欧洲一位私人收藏家手里淘来的，尤其是这幅《星云》，意境深远，正适合挂在你们的卧室，为司家的宅邸增添几分现代艺术气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住林晚晚，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口吻：“不过艺术品陈设是很私人的事，主要还是看主人的喜好。不知司太太觉得，这幅《星云》如何？它的笔触和色彩构成，有没有给你带来一些特别的灵感？”
    来了。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和陷阱。
    她篤定自己这个“破产千金”对高端艺术一窍不通，想当着司砚舟的面，诱导自己说出外行话，让她彻底沦为笑柄。
    司砚宁恰好从楼上房间出来，听到这话，小脸一沉，正要开口怼人，却被林晚晚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林晚晚安静地看着那幅画，沉默不语，内心早已化身弹幕发射器，火力全开。
    【哟，高人来了，一开口就是老茶艺大师了。
    拿着一幅拼接的假画来考我？】
    【这姐们儿真有意思，罗伯特·汉森泉下有知，估计得气得掀开棺材板。
    他生前最恨别人动他的废稿，她倒好，直接把人家的三张边角料剪碎了拼成一幅，还取名叫《星云》，怎么不叫《宇宙垃圾》呢？】
    【更好笑的是，她那篇让她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博士毕业论文《后现代主义的解构与重组》，还是花了两万美金找了个哥伦比亚大学的M国留学生代写的，里面引用的所有访谈数据，全都是那个留学生熬夜编出来的。
    就这水平，还敢来当艺术顾问？】
    林晚晚的内心吐槽如同一部高清纪录片，连价格带细节，在司砚舟的脑海里来了个3D环绕立体声播放。
    司砚舟原本冷峻的脸上，那抹冰冷的弧度不知不觉间加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看着沈曼青那副胜券在握、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再瞥了一眼身旁表面平静如水、内心早已把对方祖坟都刨了一遍的林晚晚，忽然觉得这场面，比他签下百亿合同还有趣。
    在沈曼青期待的目光中，司砚舟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林晚晚，而是将赞许的目光投向了那幅赝品，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沈小姐的眼光果然独到。这幅《星云》，确实不凡。”
    沈曼青眼底的得意更浓，她看向林晚晚，仿佛在说：你听见了吗？
    连砚舟都认可了。
    然而，司砚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样充满”拼贴”美感的杰作，装裱在画框里实在太可惜了。”司砚舟靠向沙发背，语气是CEO下达指令时特有的不容置喙，“管家，去把艺术品修复室那台德国进口的激光切割机拿来。我要亲眼看看，这幅画内部的层次感和”拼贴痕迹”，到底有多么巧夺天工。”
    激光切割机？！
    沈曼青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台机器她听说过，是司家为了修复古董字画专门引进的，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能在不损伤画纸分毫的情况下，将画框和背板完美分离。
    如果真用那东西当场拆画，她这幅精心拼接的伪作，在高清摄像头的投屏下，绝对会原形毕露！
    “砚舟，你这是做什么！”沈曼青再也维持不住优雅，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这……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你怎么能说拆就拆？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哦？”司砚舟挑眉，冰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伪装的镇定，“既然是你送的礼物，现在它属于司家。我作为主人，想要研究一下自己的藏品，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沈小姐不敢让我验证，这幅画是否真如你所说，是”真迹”？”
    致命的质问，让客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沈曼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自己掉进了司砚舟挖的坑里。
    就在这骑虎难下的尴尬时刻，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的杀手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画了，或许是我的礼物没送到司太太的心坎上。我们还是谈点正事吧。”
    她挺直背脊，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晚晚，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林晚晚，或者我该叫你……”W”女士？”沈曼青的语调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我今天来，除了叙旧，也是以”云巅”全球艺术巡展终审评委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你的网络代笔风波，已经引起了组委会的高度关注。”
    “我刚接手最终审核权，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她居高临下地宣布，“从现在起，三天之内，你必须在公开场合，自证你就是”W”。方式不限，可以是现场创作，也可以是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如果三天后你无法证明，”沈曼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将代表”云巅”组委会，向全行业通报你的欺诈行为，将你永久列入行业黑名单。”
    说完，她不再看司砚舟惨白的脸色，也不再理会那幅随时可能让她身败名裂的假画，转身，踩着高跟鞋，如同一只打了胜仗的孔雀，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司家。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幅《星云》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司砚宁气得浑身发抖：“哥！她欺人太甚了！”
    林晚晚却异常的冷静，她只是看着沈曼青消失的方向，缓缓攥紧了拳头。
    司砚舟没有说话，他只是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几秒后，他的私人助理陈力的信息弹了出来。
    【老板，已查到。
    “星光慈善艺术拍卖会”就在今晚八点，叶氏是主办方之一，沈曼青将作为特邀嘉宾，现场鉴定一幅匿名捐赠的画作真伪。】
    司砚舟关掉屏幕，抬眸看向身边那个虽然沉默、但眼中却燃着不屈火焰的女孩。
    他的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危险而又带着极致宠溺的弧度。
    “三天？”他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太久了。”
    “林晚晚，”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如同国王在召唤自己的骑士，“换衣服。今晚，是时候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