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用最劣质的绘图软件画出来的、五官扭曲的猪头。
    它有着不合比例的巨大鼻孔，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低劣的红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而整个猪头，都浸泡在一片俗气到刺眼的死亡芭比粉背景之中。
    “你偷东西！你可耻！你是个贼！”
    刺耳的、经过变调处理的电子童声，循环往复地从音响中炸裂开来，像一把把淬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更扎进了江海的理智里。
    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江海的剽窃行为让众人震惊，那此刻屏幕上这个极尽侮辱之能事的猪头，则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
    几秒钟后，人群中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引线，压抑的、此起彼伏的低笑声迅速在会场蔓延开来。
    这比直接的指责和唾骂，更具杀伤力。
    “这、这不是我做的！这不是！”江海终于从重启失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屏幕上那个仿佛在无情嘲讽他的猪头，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通红着双眼，猛地转身，手指直直地指向大厅另一侧气定神闲的司砚珩。
    “是他！是司砚珩！”江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到破音，“他在我们宴会场的无线网络里植入了病毒！是他恶意攻击我的系统！陈院长！”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向评委席，声嘶力竭地控诉：“这种为了打压竞争对手不择手段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科研成果！我请求您，立刻取消他进入会场的资格，并且彻查司氏集团这种不正当的商业竞争行为！”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江海的这番操作，让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宾客又开始动摇起来。
    毕竟，技术领域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角落里，林晚晚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病毒？就这？这明明是三哥的”原创认证”好吗？】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加个保险。】
    林晚晚念头一动，在心底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给我动用Lv.5权限，回溯江海的全部操作记录，特别是他自以为删干净的那些底层日志！】
    【叮！
    “瓜田回溯”高级功能启动！
    正在检索目标人物“江海”相关数据链……凌晨3点15分，司氏生物研究院B座服务器……底层日志删除记录调取成功！】
    一串串肉眼无法识别的代码流在林晚晚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一个被标记为“自毁脚本”的隐藏文件上。
    找到了！
    林晚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必胜的弧度，急切而清晰的心声再次穿透嘈杂的会场，精准地传入司砚珩的脑中：
    【三哥！
    别跟他废话！
    他现在手边操作台上连接的那个U盘，就是他的作案工具！】
    【那个猪头脚本的自毁序列号是JH-007，就在他U盘的隐藏分区里！
    这个脚本是他为了防止自己偷数据的行为被发现，准备用来清除服务器日志的！
    只要找到这个，就是他做贼心虚的铁证！】
    接收到这道“神谕”的司砚珩，原本冷冽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
    他甚至没有多看江海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位手足无措的现场技术人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这位先生，请立刻强制读取他操作台上那个U盘的所有分区，包括隐藏分区。”
    “凭什么！”江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尖叫起来，“那里面是我的商业机密！你们无权查看！”
    司砚珩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而是直接看向了陈院长：“陈院长，真相到底如何，一验便知。如果我的指控是诬陷，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永久退出学术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江海，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可如果不是呢？”
    如此决绝的表态，让天平瞬间倾斜。
    陈院长脸色凝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江海，又看了一眼坦荡磊落的司砚珩，最终沉声对技术人员道：“照他说的做！”
    有了权威发话，技术人员不再犹豫。
    江海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死死架住，只能发了疯似的挣扎和咒骂。
    技术人员的操作很快，几行代码输入后，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分区赫然出现在大屏幕的角落。
    “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隐藏分区。”
    “输入序列号”JH-007”。”司砚珩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技术人员依言输入。
    下一秒，一个名为“Log_Cleaner_V2.0”的程序源文件被解压了出来，而程序的图标，赫然就是那个在主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扭曲滑稽的猪头！
    病毒生成器！
    根本不是什么司砚珩植入的病毒，而是江海自己带来的“毁尸灭迹”工具！
    “哗——”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学术剽窃，而是证据确凿的商业犯罪！
    “不……不是的……”江海看着屏幕上的铁证，面如死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被安保架着，如同一滩烂泥。
    陈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他走到司砚珩之前进行公证的终端前，亲自调取了两份数据进行对比。
    片刻之后，他站直了身体，拿起话筒，用一种沉痛而公正的语气宣布了最终的审判：
    “我刚刚对比了两份硬盘的数据。司砚珩先生这份名为”Alpha_Core_V1.0”的核心文件，其底层算法的创建时间戳在半年前，逻辑严谨，数据链完整。而江海总监刚刚展示的所谓”成果”，不仅创建时间远在其后，更重要的是，在其逻辑链条中，缺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动态补偿方程”。”
    陈院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没有这个方程，整个基因靶向模型就如同空中楼阁，根本无法成立。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不！我没有缺失！”已经濒临崩溃的江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那个”补偿方程”是我的个人商业机密！我当然不会放在公开演示的版本里！”
    这最后的狡辩，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江海的彻底败亡而告终时，一道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天真好奇的女声，在安静的角落里响了起来，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林晚晚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对着身边的司砚舟“小声”感叹道，“那种漏洞百出的方程，也好意思叫商业机密吗？”
    她的话，瞬间吸引了陈院长和几位专家的注意。
    林晚晚仿佛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依旧自顾自地“吐槽”着，而她的心声，却化作最致命的炮弹，轰向了江海最后的防线：
    【笑死我了，还商业机密？
    那破方程我用系统扫一眼就知道错得有多离谱！
    这要是真敢拿出来用，把第七行和第十二行的参数对调一下，计算量瞬间指数级暴增，整台服务器都会因为过热而直接烧毁吧？】
    司砚舟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深邃的眼底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意。
    他的小妻子，又在调皮了。
    果然，陈院长在听到林晚晚那句无心之言的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他快步回到终端前，飞速地在虚拟键盘上操作起来，将司砚珩硬盘中的那个“补偿方程”调出，然后按照林晚晚所说的，尝试性地对调了第七行与第十二行的参数。
    下一秒，终端的模拟运算界面上，代表服务器负载的红色警告条瞬间爆满，一个刺眼的“SYSTEMOVERLOAD”警告弹了出来！
    全场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间接证据，那么此刻，这模拟运算的结果，就是一记无可辩驳的绝杀！
    一个真正的原创者，绝不可能在自己的核心算法里埋下如此致命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逻辑炸弹！
    江海，彻底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将就此尘埃落定时，一道清冷、带着些许德语口音的女性声音，从侧席的贵宾区缓缓响起，打破了这最终审判的宁静。
    “等一下，就算这个算法确实属于司先生，”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但我对这份新药数据中的”稳定性实验”部分，依然存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