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允订了家格调雅致的中餐厅，本想着晚上招呼所有人过去聚餐庆功。而江嵊这边，一走出拍摄场地，满肚子的羞恼烦躁没处发泄，径直回了房间。
    他推门径直走进浴室，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那头银白短发衬得他气质全然违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沉稳内敛，只剩一身陌生的张扬，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连带着拍摄时的窘迫画面又涌了上来。
    江嵊拧开花洒冲了个冷水澡，才算勉强冷静下心神，换了身简约利落的深色便装，匆匆处理完剩余的工作，不愿再待在憋闷的房间里，独自出门随意闲逛。
    街上人来人往，烟火喧嚣，江嵊却有些心绪恍惚，脚步不受控制，稀里糊涂就上了一辆公交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彻底放空了纷乱的思绪。
    没过多久，车载广播适时响起提示音：「下一站，时代广场」。
    江嵊缓缓起身走到车门旁等候，待公交车稳稳停稳，他戴好鸭舌帽并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才迈步走了下去。
    这片区域紧邻海边，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远处有阿伯抱着吉他弹唱民谣，周遭人声鼎沸，热闹里又透着几分治愈的烟火气。
    江嵊漫无目的地顺着街巷往里走，无意间瞥见一间老旧的理发店，店面不算精致阔气，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泛黄的复古海报、掉漆的实木镜台，瞬间让人恍若跌回慢悠悠的旧时光里。
    鬼使神差地，江嵊抬脚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一圈，店内只有一位年轻小哥正忙着给人剪发。
    那小哥正低头专注地给一位阿伯修剪短发，手法利落又沉稳，发丝起落间干脆利落，看得出手艺老道。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眼望过来，眉眼温和，笑着出声招呼：“先生，剪发还是做造型？您稍等我几分钟，这边马上就好。”
    江嵊抬手摘下鸭舌帽，那头醒目的银白短发瞬间尽数展露在暖光下，语气干脆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全推了。”
    小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都是震惊，下意识伸手轻轻摸了摸江嵊的发顶，触感柔顺蓬松，竟丝毫没有漂染后的干枯毛躁，愈发不解地劝道：“先生，您这发质护得这么好，发型也好看，剪了也太可惜了。”
    他耐着性子多问了一句，试图劝服：“先生，咱们商量下，你心里真正的需求是什么？是觉得这个发型太惹眼了吗？”
    江嵊态度半分松动都没有，眉眼间满是笃定，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他妈的搞成这样，全是羞辱，剃了。”
    见他心意已决，小哥也不再多劝，只好应声应下，领着江嵊去了里间的洗发区。
    小哥趁着空档，悄悄给季承允发了一条消息——原来早在江嵊来之前，他就被季承允特意叮嘱过，务必留意江嵊的行踪，有动静第一时间通知。
    收到消息的季承允，当即丢下手里招呼众人的事，抓起外套就驱车一路狂奔赶来理发店，推开门时还带着几分气喘吁吁，脚步急切地快步往里走。
    一进门，小哥就靠在收银台旁，抬手指了指里间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在里头洗头发呢。”
    季承允快步上前，笑着拍了拍小哥的肩膀，语气满是感激：“好兄弟，多亏你了。”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学同学，多年的交情，情谊格外深厚。季承允抽出一根烟递给对方，眉宇间却难掩几分焦灼，目光总不自觉往洗发区瞟。
    小哥接过烟，凑近了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追问：“说真的，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看你这急赤白脸的模样，可是上心得很。”
    季承允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洗发区域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无奈与纵容，眼底却泛着温柔：“唉，一言难尽。”
    不多时，江嵊洗好头发，头上包着毛巾从里间走出来，抬眼撞见季承允的瞬间，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怔住了，怔怔地看着对方，愣了几秒，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季承允见状，快步走上前，伸手稳稳搂住他的腰，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语气里掺着嗔怪，又裹着几分宠溺，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哥，你真不乖——好好一头漂亮的头发，怎么就非要剃了？”
    江嵊下意识挣了挣，却压根没挣开，被季承允半拉半扶地拽着胳膊带到造型椅上坐下，神色里带着几分别扭又明显的抗拒。
    季承允瞧出他的别扭，没再多说半句重话，拿起一旁的吹风机，细心调至最温和的风速，缓步走到他身后，对着镜中的人，细细地帮他吹起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