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先是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头一仰，利落地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空了的酒杯被重重地放回到桌面上，青年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比先前更加明艳肆意的笑容。
    “呵呵……我毕业的时候，您这身定制的西装怕是都还没裁出设计纸样呢。”
    他低笑着用指尖敲了敲杯沿，目光从沈云复的身上移开，无焦点地投向酒柜旁的墙面上，眼神忽然变得如同蒙着雾气般恍惚。
    那神情中带着几分怀念往事的怅然，但似乎又不止如此，还掺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过，这一丝微妙的异样转瞬即逝。
    当青年再度将视线聚焦在沈云复脸上的时候，那张精致的面容又挂上了恰到好处温和无害的笑容。
    “我就当您是在夸我长得年轻了。”
    “……”
    沈云复的眉心微微蹙起，视线在青年精致的眉眼间来回游移——
    这样的说法未免有些过于夸张，眼前的青年这张脸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再怎么显小也不可能和真实年纪差得太多。
    如此，他一时之间竟也拿捏不准对方话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恰巧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舞池那个方向突然炸开一片混乱的骚动。
    沈云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转向声音的来源处，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恰到好处地切断了两人方才那暗潮汹涌的对话。
    舞池正中央的舞台上，厚重的帷幕被缓缓拉开，程子琛迈着从容的步伐出现在聚光灯下。
    整个酒吧的气氛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微妙变化——
    众人原本零零散散落在酒吧各处的视线，在这一刻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舞台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舞台中央的青年将线条分明的下颌向上扬起，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在聚光灯地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超出常人的美感。
    沈云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上的青年，那具曾承载过他整整二十余年人生的身体，此刻正耀眼的站在舞台上，展现着他全然陌生的张扬姿态。
    重生之前的他性格内敛寡言，习惯性地用沉默将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茧，刻意地拒绝任何人的主动靠近，竭力避免自己成为被外界关注的对象，而眼前舞台上这个光芒四射的青年，却是张扬肆意到了极致。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强烈对比感令沈云复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他打从心底里希望青年能在这一世拥有如同鲜花绽放般灿烂美好的人生。
    青年当前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也的确是如此。
    但沈云复的内心深处却又总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丝不太对劲。
    青年带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像鲜花，不如说更像是烟花。
    两者表面上看起来相近，内在的本质却是大相径庭——
    都表现得同样的热烈，同样的灿烂夺目，同样的能轻易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可鲜花即使凋零枯萎了，等到来年春天还会重新盛开，而绚丽的烟花一旦燃尽之后，就只会剩下地面上一堆死寂的灰烬。
    青年这肆意张扬的姿态与其说是在展示自己，不如说更像是在尽情地燃烧着自己。
    得出这样的结论，让沈云复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阵强烈的心悸。
    那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