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琛低垂着眼眸盯着电脑显示屏上的监控画面，修长的指尖在一旁的桌面上不断地敲击着，又等待了许久，依旧没见到任何人从那辆车上走下来。
    直到最后一缕暮色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间彻底消失，他才猛地扣上了笔记本，将其塞进了黑色行李箱的隐藏暗格里，然后随手扯过床上的外套胡乱披在肩上，反手啪的一声拍下了白炽灯的开关。
    整个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程子琛转动门把手打开房门，门缝上夹着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借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他能清晰地看到纸张表面房东潦草的字迹——
    是拖欠房租的催收单，白纸黑字写明了这几天就是最后的缴纳期限。
    他只冷冷地瞥了地上那张纸张一眼，便砰地关上了房门匆匆跑下楼梯。
    沈云复坐在车内，仔细分析着已掌握的零碎信息，一直等到暮色渐渐爬满整个天际，道路两旁的路灯渐次亮起。
    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熟悉身影出现在破旧居民楼的楼下，正是他在找的青年。
    只是……
    沈云复的眉心不自觉地越皱越紧。
    这么晚了，是要去什么地方？
    他立刻驱车悄然跟了上去。
    程子琛快步转过冷清的街角，借着旁边商店的橱窗玻璃，清晰地看到了身后不远处那辆不紧不慢跟上来的黑色轿车。
    跟上来了。
    目标……果然是他么？
    暗色天幕压着高低错落的楼群，沈云复瞥见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敏捷地拐进狭窄的暗巷深处。
    他利落地将黑色轿车停好，迅速地从驾驶座上下来，随即紧跟几步也拐进了阴冷昏暗的巷子里。
    刚跟进暗巷，就看到那抹身影没入了酒吧的旋转门中。
    沈云复毫不犹豫地继续快步跟了上去。
    走进酒吧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铺天盖地般袭来，蒸腾刺鼻的汗酸味混着浓烈辛辣的劣质酒味熏得他头脑发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云复勉强扶着门边冰凉的大理石装饰立柱，喉结剧烈滚动数下才面色苍白地咽下胸腔翻涌的强烈不适感。
    相比之下，程子琛在这片疯狂混乱的嘈杂环境中，倒显出极为令人惊讶的游刃有余。
    等到差不多适应了这浑浊刺鼻的空气，沈云复才继续往酒吧深处走，刚追了两步就被泼洒的酒液截断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闪着幽光的酒吧后台。
    他紧皱着眉环视烟雾缭绕的周遭一圈，踩过地板上早已凝结的暗红酒渍，最终选择了在角落的高脚凳上落座。
    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从旁边的卡座区断断续续传过来。
    几个举着鸡尾酒杯的年轻女子坐在一起，用细长吸管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冰块，眼角的余光却是不时地瞥向沈云复所在的方向。
    舞池里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某个穿着露脐装的女人随着激烈的音乐节奏摇摆着身体，猝不及防地撞上沈云复的后背。
    妆容艳丽的女人刚想发作，却在看见沈云复棱角分明的侧脸时突然屏住了呼吸，目光不断在他剪裁考究的西装上游移。
    紧接着，她便动作夸张地撩起长发，顺理成章的向沈云复搭讪。
    沈云复冷着脸不想理会，女人不依不饶，揪着沈云复没完没了地扯东问西。
    直到她的同伴一边对沈云复连声道着歉，一边强行拽着把她拖回喧闹人群，灯光下仍能清晰看见她恋恋不舍的痴迷神情和涨得通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