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琛的大脑还在飞速思索着所有可能，门外走廊方向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他立刻以最快速度将文件归位放回原位，猛地转身，正好直直对上站在书房门口的沈弘冰冷审视的目光。
    “父亲。”
    “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
    沈弘缓步走进书房，声音异常低沉，完全辨不出喜怒情绪。
    “总不能是特地来给父亲讲睡前故事的吧？”
    “只是不经意间见到书房灯还亮着，想进来提醒父亲您早点休息……”
    程子琛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后腰抵上了冰凉的桌面边缘。
    “……别总是操劳过度，对身体不好。”
    沈弘突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缓步走到程子琛面前。
    “半年前你还会在家庭聚会上提前离场……现在倒突然开始关心起我的日常作息了？”
    这话显然就是完全不信程子琛的这套说辞了。
    “这失忆还能让人彻底转性子？”
    “看来父亲您更怀念我失忆前的性子？”
    程子琛毫不避让地直直迎上沈弘带着审视的锐利目光。
    “不如父亲您帮我回忆一下？说不定这样就能让我想起来。”
    “呵……跟现在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比起来，当年也不过是半斤八两的固执。”
    沈弘又低沉地笑了一声，耐人寻味的目光停留在程子琛的脸上。
    “一身反骨，放着沈家庞大的基业不肯接手，非要偷偷跑去做什么科研项目，最后还闹出了……”
    窗外树丛里忽然惊起了几只漆黑的夜枭，尖锐的鸣叫声突兀地截断了沈弘未说完的话语，
    “沈云复，想跟我玩心眼儿，你还太嫩了点——”
    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盯着程子琛的眼睛。
    “不如先跟我说说，你今天下午的行踪？”
    “……”
    程子琛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进宽大地袖口，喉结轻微上下滚动着。
    “医疗中心正式出具的康复训练计划里明确要求每天进行两个小时的户外行走训练。”
    沈弘突然向前跨出一步，用力抓住程子琛的手腕，举到两人之间。
    爬山虎的碎叶片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缓缓飘落。
    “我倒真不知道沈宅的哪面墙——已经年久失修到长满爬山虎了？”
    程子琛面不改色地扯着慌。
    “主治医生建议接触熟悉环境辅助记忆恢复，我就独自一人到周边随意逛了逛。”
    “沈家这几千平的占地，不够你悠闲散步？况且……”
    听到程子琛的回答，沈弘猛地将他的袖口扯到肘关节的位置，赫然露出了小臂上渗血的绷带。
    “在周边随便走走，能撕裂伤口？”
    “经过人工湖西侧斜坡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
    程子琛垂眼看着被沈弘的手掌死死钳制的手腕，喉结在阴影中上下滑动，强自维持着平稳的呼吸频率低声回应。
    “……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你躺了一整个下午？”
    沈弘平静的声音完全听不出喜怒，程子琛拿捏不准对方是否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