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阵剧烈爆炸的灼热余波逐渐随风消散，呛人的滚滚黑烟里弥漫起皮肤烧焦的糊味。
    痛。
    痛得眼前整片视野都阵阵发黑，几乎快要彻底晕厥过去。
    滴嘟滴嘟——
    意识模糊之间，消防车警车救护车此起彼伏的尖锐鸣笛声全部搅在一起，持续穿透程子琛嗡嗡作响的耳膜，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
    “快！那边！那边好像还有人活着！”
    不多时，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喊话声就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快把担架抬到这边来！”
    “需要两个担架！这边压着两位！”
    几个戴着蓝色口罩的白色人影模糊地映入了涣散的视野里，程子琛感受到自己剧痛的身体被几双有力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翻了过来。
    怀中温热的重量忽然猛地一空，昏迷不醒的虚弱少年被医护人员轻轻抱到了旁边另一副刚刚铺开的担架上面。
    被黏稠鲜血染红的模糊视线中，除了几个穿着亮橙色消防制服和深蓝色警察制服的身影，还突兀地多出了一群穿着笔挺漆黑西装的人。
    那群人从头到脚的穿着都极其考究，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履，和周围混乱喧嚣的爆炸现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像是寻到了腐肉的乌鸦群一般。
    程子琛隐约听到他们正在跟两个穿着深蓝色警察制服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但尖锐的耳鸣伴着现场各种嘈杂刺耳的噪音，搅得他耳朵里只能模糊捕捉到断断续续的零星字句——
    “事故现场……必须立刻……由我们……接手……”
    伴随着这些话语，他看到那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紧紧皱着眉头，表情似有强烈不悦，但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而那群黑压压的西装人则迅速分散开来，沉默地走向爆炸现场的各个角落。
    被鲜血和浓烟严重遮挡的极其狭窄的视野里，程子琛看不清远处那些人具体正在忙碌什么，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阵阵时断时续，仿佛闷在厚重布料里的低沉说话声。
    “……和……已经确认死亡……幸存者……”
    “为什么……偏偏会是……”
    “……沈……必须救……”
    “算了……直接向……报告……”
    “……避免打草惊蛇……优先保护……等……”
    “……紧急联系……沈……要利用……”
    在短短几秒钟的强撑之后，程子琛便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程子琛的意识在漫无边际的虚无中沉浮，完全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就像是被彻底抽离了所有的血肉和骨骼的躯体一样，只剩下一团轻飘飘不断消散的稀薄雾气。
    忽然，一声尖锐的“滴——”响起，撕裂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各种电子设备运转发出的嘈杂声音，杂乱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各种金属器械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在浓重压抑的黑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音量忽大忽小地变化着。
    随之而来的还有断断续续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