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长生的人生轨迹原本和“村主任”这三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他原先一直在镇政府管理食堂，充其量就是个临时工，他每天围着灶台转买菜洗菜安排伙食打转，干的都是最底层的杂活。
    在镇政府里谁都能使唤他两句，地位卑微毫不起眼。
    那时候的他低着头做人，陪着笑脸从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想着安安稳稳挣点工资养活家人。
    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曾家村委会前任村主任常年体弱多病，哮喘和高血压缠身实在扛不住村里繁杂的事务，他不得不提前递交辞呈退出了村主任的岗位。
    消息传到镇政府，领导们开了好几次会反复斟酌人选，曾家村委里的老党员要么年纪太大要么没什么魄力；年轻的村干部又资历太浅镇政府领导不放心。
    思来想去镇领导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曾长生身上，他在镇政府食堂干了多年，人头熟性子圆滑懂得看人脸色，但主要的是他算是镇里“自己人”。
    虽说他没什么大本事，但是他管一个村子倒也够用。
    就这样，一纸任命下来曾长生从镇政府的食堂临时工摇身一变，变成了成了曾家村委会的村主任。
    在村民眼里村委会村主任大小是个官，用村里人的话说村委会村主任“算得上是一棵树”能遮风挡雨能说了算。
    可是只有曾长生自己心里清楚这棵树充其量是一棵长在田埂边的小小树根不深叶不茂。
    在镇领导面前依旧是个跑腿的，在村里也不过是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是即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权力还是让曾长生飘飘然了。
    他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敬重过，当上村主任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走路都昂首挺胸肚子挺得更高了说话的嗓门也大了，逢人便递烟脸上挂着刻意摆出的官威。
    只要遇上村民不管是在村口的小卖部还是田埂上，他都会刻意放慢脚步拍着胸脯语气得意又张扬：“我是村委会村主任，日后遇到什么事尽管找我！”
    他说这话并非真心实意想要为村民办事，更不是想帮大家解决困难谋福利。
    他心里打的算盘不过是时时刻刻提醒村里的每一个人，他曾生根现在是村主任是管着村民的官，村民都得敬着他顺着他别忘了他的身份。
    那份藏在骨子里的自卑在突如其来的权力面前扭曲成了极致的虚荣，他恨不得让全村人都把他这个村主任供起来。
    起初的曾长生虽说虚荣倒也没什么坏心眼，每天按部就班处理村里的事务日子过得平淡无奇。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上任仅仅半年竟彻底学坏了，染上了一身恶习，而把他带上歪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时曾家村委会的副主任曾国民。
    曾国民比曾长生小几岁，四十出头，身材和曾生根极为相似也是矮小偏胖肚子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一步三晃。
    他的脸比曾生根更显精明，眼角带着一丝阴鸷，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像是在时刻盘算着什么。
    他在曾家村委会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几年，从三十多岁的壮年熬到了四十出头的中年，头发都悄悄白了几根。
    这十几年里曾森林最大的执念就是把自己头衔里的那个“副”字除掉。
    村主任是正职说了算，副主任是副职打下手端茶倒水跑腿传话。
    所有的功劳都是主任的，所有的麻烦都是副主任的。
    每次村主任换届选举，他都铆足了劲上下打点四处活动，满心以为自己熬了这么多年总能轮到自己坐正位。
    可是每一次他都与村主任的职务擦肩而过，要么是镇里派了新人，要么是村里选了别人，从来没有一次能把那个“副”字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