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丞从办公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白色袋子。他走到刚刚离开的地方，却没看见宋泽安。
    目光边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边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拐角处就有了声音。
    “周丞。”宋泽安缓缓走过来。
    周丞刚贴上耳朵的手机顿住，又放了下来，视线停留在对方脸上片刻，问：“你怎么跑去那里了？”
    “我…我刚拿手机，口袋的硬币滚到那去了。”宋泽安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指尖推了推眼镜，瞥见那白色袋子：“你拿的是什么？”
    那白色袋子外面有一个简约的笑脸LOGO，没有品牌。周丞拎着袋子的手缩了一下，然后拎起来，递给了他。
    “送你的。”
    宋泽安愣住。
    “送我的？”
    这新年也不是，圣诞也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不过年不过节的，周大爷突然送自己礼物干嘛？他盯着眼前的白袋子片刻，最后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
    正愁着问“干嘛送礼物”，周丞见他收了后，把手插回兜里。
    “你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宋泽安拎着袋子，举起来想往里头看，可袋口被贴纸封了起来，里面是什么根本看不清。
    他问：“可我生日在三月尾，不是今天。”
    “我知道。”周丞回答的很快，音量拔高几分：“提早送你了。”
    宋泽安闷点了点头，拎着那有几分重量的袋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虽然说是提早，他生日还有两周，这提早也太提早了吧？？
    走廊有一盏灯坏了，忽暗忽亮的照在两人身上。他看着袋子想起什么，抬眼迷惑看向周丞。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日？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吧？”
    记错日期了还能说，可这没提没问的，怎么知道的？宋泽安心想。
    周丞目光从他手里的袋子，移到那疑惑的眼神上，平静道：“我问的刘姨。”
    宋泽安顿时悟了。猜是可能那天周丞在他家面馆，偷偷问的刘姨。
    片刻后，周丞又说：“不过挺巧，你生日晚我一周而已。”
    宋泽安扣着那贴得死死的贴纸，突然一滑，整个人愣愣了一下。周丞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消化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才知道自己和这大爷同年同月不同日生。
    也就说，下周就是周丞的生日。
    走廊的清冷的灯光没再闪，稳定的照在他们身上。宋泽安扣贴纸如掐，很快那贴纸就受不了，被扣出一个角。
    他注意力被贴纸黏了回来，手指一捏，轻松撕开。眼前的周丞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喉结滚动，目光紧盯着他脸上看。
    袋子里面装的是星星花束，用深粉色和浅粉色的纸折成星星，搞成一束花。那花还缠着一条线的灯，在他眼前如星星般轻闪，瞬间让花束变得更光彩。
    宋泽安呼吸一滞，几乎屏住呼吸看着袋子里的花束，眸跟着灯的节奏闪。他伸出手，颤颤的轻碰了一下纸星星，一会儿后便轻摸。
    “你...你折的？”他压着颤音，呼吸变得急促。
    周丞挪开视线，“嗯”了一声：“折了几周，放在黄老师那里保管了，里面有话－－”
    说到一半，他觉得又好像不妥，把话憋了回去。宋泽安似乎没注意到他没说完，看着袋子里的纸星星，嘴角上扬眼眶却是湿润。
    他紧紧攥着那白色袋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清晰感受得到脉搏剧烈跳动。里面微闪烁的星灯，透过薄薄的袋子，仿佛为袋子添加了心跳。
    宋泽安如宝贝似的攥着袋子，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周丞刚才的话好像只说了一半。
    他问：“你刚刚是不是要说什么？”
    周丞轻摇了摇头：“没，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他想说的是“回面馆”，一时脱口而出“回家。”
    最终周丞还是没把最后的几句话说出来，宋泽安疑惑了片刻，也没继续追问，“嗯”的应了一声：“回家。”
    心跳般的闪烁的灯光，似乎有一瞬间闪快了几分。在两人并排走到空旷的走廊里，脚步一轻一重的进了楼道，走廊的灯似乎也支撑不住，再次忽闪忽暗了起来，“滋”的一声灯彻底灭了。
    路上宋泽安一直把那白色袋子抱在怀里，从学校，胡同口，到了面馆。白色袋子因夜晚变得灰暗，里面的灯变得明亮，他轻摩挲着薄薄的塑料，打开车门便下了车。
    面馆的灯亮着，挂牌依旧写着“暂停营业。”这么一看，宋泽安才意识到面馆自从定的休息日起，好像就没开业过了。
    门是小高开的，淡淡的饭香从里头飘了出来。小高轻笑了笑，看起来有点僵硬。
    “周老板，宋老板。”小高轻点头示意。
    宋泽安往里面瞥了一眼，问：“小高，刘姨没什么事吧？”
    小高眉皱了一下，往屋里瞄了一眼，目光不敢直视宋泽安，“没事是没事……”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双手在身前紧握，似乎在犹豫什么。宋泽安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变成了疑惑。
    “小高？”他伸手在对方面前晃，“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什么，宋老板……”小高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俩人进屋：“欢迎回来。”
    小高说话带点结巴，垂着眼盯着地上，额前冒着几颗似水珠细小般的汗。宋泽安打量了他一下，片刻后耸了耸肩，先进去再说。
    等他进去后，周丞脚步停在小高面前：“说，怎么了。”
    小高关上门的手，在门把上顿住。要知道周丞认识小高几年了，这副模样周丞也就见过一两次，都是在小高自己解决不了，又或者有什么事。
    小高知道周丞指定是瞒不了，走上前几分，小声道：“周老板…就是在今天早上…宋老板舀了粥…让我给刘姨吃的时候…刘姨…不知道宋老板是谁。”
    说这些话时，小高握着的双手越握越紧，像要撕破手皮。闻言的周丞瞳孔一缩，睁大眼睛看向小高，神情闪过惊愕。
    小高瞄了一眼周丞，倒吸一口凉气，紧盯着地板看。他喉结剧烈滚动，双手的指尖环绕，声音压得极低：“就…就是早上我已经用刘姨平常叫宋老板的方式…说”小安舀了粥”…结果刘姨问我…”小安是谁家的孩子。””
    他声音带着一种做错事的无措，顿了顿道：“我试过把宋老板的样子和照片给了刘姨看…只记得几分钟…又忘了。”
    说完，小高才敢抬起头，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
    面馆的门明明紧闭着，周丞却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脊椎串起。他兜里的手早已握成了拳头，手心冒出的却是冷汗。
    突然某一个房门被打开，刘姨神色好了很多，可眼神显得苍白无力，眸像一双漆黑的洞穴。宋泽安在俩人交谈时，把袋子里的纸星星取了出来，摆在柜面上，循声看去。
    “刘姨，你醒啦？”宋泽安嘴角顿时扬起笑容。
    见这一幕，周丞侧过头，小高正咬着下唇，神情担忧的看着宋泽安。他扬起眉头，小高为什么不说了。
    周丞目光如钉子钉在小高脸上片刻，才拔了下来。面馆不寂静，他却能清晰听到心跳和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
    不远处的宋泽安正双手轻摆正那束纸星星，缠在星星上的灯依旧闪闪发亮，或许开得久，灯光似乎比刚刚弱了几分。
    而几步之遥的刘姨，轻手关上了房门，目光毫无波澜的扫过面馆里的三人。
    “刘姨，您看！”宋泽安把花束朝刘姨摆了摆，试图给刘姨看清楚些：“这花好看吗？”
    刘姨目光缓缓移到那束花上，笑容显得憔悴道：“好看，好漂亮啊。”
    在门口的周丞屏住呼吸，脚不禁的挪前几步，似乎想冲过去不让宋泽安知道刘姨的情况，却被小高手臂拦了下来。
    “周老板…”小高轻摇了摇头，手臂缓缓放下：“宋老板迟早都要知道的，你瞒下去更不好。”
    周丞这事当然知道。可一想起当时宋泽安哭着跟他说过的话，现在只能站在一旁看担心的事情发生，总觉得不忍心。
    花的位置调好后，宋泽安冲刘姨笑了一下：“刘姨，您猜猜是谁送的？”
    刘姨看着那束花，没有回答，只是问了一句：“谁啊？”
    “是周丞。”宋泽安语调带了得意，又继续摆那灯线：“周丞送我的，他说是他自己折的。”
    刘姨沉默了片刻，自然的问：“小…小丞是谁啊？”
    “小…”宋泽安闻言，摆着灯线的手顿住，笑容渐渐淡了些：“小丞啊，刘姨。那整天窜进我们面馆，整天送我回来的那个周丞。”
    他紧盯着刘姨的脸，灯光下照得周围有些不真实。刘姨黑眸中，看着他时似乎陌生又熟悉，但更多地是陌生。
    “小…小伙子，”刘姨皱着眉，疑惑带礼貌问道：“你是之前－－很常来我们面馆吃面吗？”
    “小伙子？”
    那束花的灯光比方才弱了很多，仿佛像没了力气，坚持要闪烁。宋泽安怀疑自己刚才听错，又或者刘姨整他，但眼神骗不了人。
    宋泽安缩回手，声音低了很多：“刘姨…您刚刚…叫我什么？”
    他脚往前了几步，目光透着丝丝不安和惊愕。刘姨从来不怕陌生人靠近，脚步没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宋泽安，像想起什么轻拍了一下头，宋泽安的眸似又亮起淡淡的光。
    “瞧我这脑子，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你贵姓？”刘姨问。
    宋泽安眸里的那道光消失在黑眸中，眼皮跟着垂了下来。他艰难的咽下口水，双眼强忍着酸涩，扯出笑容。
    “我姓宋，叫泽安，刘姨。”
    普通的自我介绍，说出来很艰难，总感觉心被刺了几下。周丞看着俩人身影，心里莫名沉重，最熟悉的俩人，此刻如第一次见面般。
    现在的刘姨没察觉到宋泽安情绪，双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名字好啊！福泽安定。”她轻笑了一下，“那小安，你先坐，我去拿水给你昂。”
    刘姨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去，唯一反应过来的小高连忙跟了上去，耳边模糊的说着：“刘姨，我来我来。”
    这名字刘姨之前也这么夸他。“小安”这个词，刘姨从小到大都这么叫他，语调没变，这样喊他的人也没变，为什么现在说出来却很陌生？
    宋泽安如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似乎等厨房的俩人转身。
    厨房里的传来小高低声劝阻刘姨的声音，还有水流声，模糊的传到他耳朵里。他直勾勾看着那两个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比往常还难言喻。
    周丞走上前，脚步很轻，站在宋泽安身侧。他清楚的看见宋泽安侧身的手握拳，轻轻颤抖着，骨节蠕动了一下。
    “泽安。”周丞低声叫他，可对方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厨房。
    刘姨拿着两杯水走了出来，笑容和平常一样，看着很慈祥。
    “两个小伙子，来喝点水吧。”
    宋泽安闻言，这才有了回应“嗯了一声。侧身握拳的手，他握拳的手被周丞包住，不知周丞手心温，还是自己手背冰凉，感觉传过来的温度比平时暖了很多。
    那束花的灯趁人不注意，彻底的灭了。周丞轻拉着他走到面馆的椅子坐下，拿起一杯水动作柔和的递到他嘴边。
    “泽安，先喝点水。”周丞语气带了温柔道。
    宋泽安抿了一口到嘴边的水，抿了一口，视线突然被泪水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