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手机偶尔会稀奇的传来几条消息。他看到微信主页周丞以前都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下面，待在最高的一次就是发那“艺术照”给他的那次了。而这一次，这人的微信却不声不响的待在他置顶半天。
    手机从每隔几小时响一次，一响就是两三条消息。一阵嗡响，手机屏幕上水滴往前溜了半寸，他手里拿着牙刷，嘴角挂着的薄荷味的泡沫还没来得及洗，就拿起一旁的手机。
    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在锁屏上的通知栏看，嘴角上扬了几分。
    441：[起床了吗？]
    441：[探头表情包]
    牙刷被他塞进嘴里叼着，腮瞬间鼓了起来。他提高眉头点开和周丞的聊天框，飞快的打完一句。
    碗安：[起了，干嘛？]
    然后回了对方发来的表情包。
    他单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继续刷着牙。他看着名字闪过了一下“输入中”，下一秒突然弹出一个接听电话的页面，激得他手机倾了一下，差点掉盆里。
    这大爷－－莫名其妙打来干嘛？宋泽安心想。
    那抽象的铃声在洗手间回响，他听着这音乐眉头不自觉皱了几分。他用旁边挂着的毛巾随便擦了擦嘴，咬着牙按下接听键。
    “干嘛？”
    宋泽安说话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放大，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周丞的声音。
    “出来。”
    宋泽安一脸问号：“出去哪儿？”
    “我在你面馆门口，你出来。”
    宋泽安表情愣了几秒，下意识“蛤”了一声。他拖拉着拖鞋走到面馆的入口，吱呀的推开门，就看见单手插着兜站在门口拿着手机的周丞。
    他目光扫了一眼周丞，问：“你怎么在这儿？”
    秋天这个季节，清晨天空比往常亮些。门外的气温并不高，带着些微凉意，他肩膀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双手搭在手臂上来回擦，看着周丞等接话。
    周丞手里的手机插回兜里，抬起头看着他说：“等你一起去学校。”
    “等我？”宋泽安声音不禁提高些，食指朝了自己一会儿，然后指里头的钟，“大爷，现在才早上六点半，我家的小鸡都还没叫，还有你这么早去干嘛？”
    周丞被问得嘴抿成一条直线，拽着书包的拇指无意识的摩了摩，看着宋泽安眨了一眼。宋泽安瞥着嘴移开和他对视的视线，指钟的手搓了搓鼻子。他准备说“他喂个鸡就来”，嘴刚张开周丞就先比他开口。
    “那你几点去？”周丞问。
    宋泽安回头望了一眼钟，说：“大概七点吧，学校离我这里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他说：“你要不要先进来坐？我还要喂鸡，还得帮刘姨一会儿，没这么快。”
    说完，他把门推到墙面上，敞开一条路给周丞进来。周丞提了提肩上的书包，里面不知装了什么发出咔嗒声，像有金属轻轻磕撞了一下。
    面馆堂食的地方没开灯，只有冒着汤香热气的厨房亮着。窗外的大叔手里牵着遛猫绳，双手插着腰和对面遛狗的大爷聊天，那两只毛小孩低头嗅着地面，像在找什么。
    周丞头顶上的风扇缓缓运转，宋泽安见秋季的清晨较凉，也就没开多大，有风掠过就行了。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眼睛一抬无意瞥见上一次放在柜子里头的“收养证明”簿。
    收养书上看着不像是收养小猫小狗，而是有一张照片贴在左下角，是谁他也看不清。
    他下意识直起身体想看清是不是宋泽安的名字时，站在风扇开关旁边的宋泽安说：“周丞，你要是觉得热就自己来调啊。”
    他交代完一句，就朝厨房的方向走了进去。周丞当机了几秒，片刻后点了点头，他想着还是头一次这么心虚。
    厨房的刘姨听见外面的动静，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侧头看向一旁蹲着翻柜找鸡饲料的宋泽安，问：“大早上的，又不热，你开风扇干嘛？”
    “刘姨，我正想跟你说周丞在外面呢。”他抱起饲料，顺手关上柜门，道：“他说要等我一起去学校，我看时间还早，就让他进来了。”
    刘姨疑惑的表情僵了一下，听着是周丞，便朝外面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顿时爽朗了不少，“是小丞啊。反正时间还早，你问他吃早餐了没？你们要不要吃了面再去学校？”
    “我待会再问吧刘姨。”宋泽安抬了抬怀里的饲料，像快没了气似的说：“我先去喂那几只祖宗了，再不去又得乱窜了。”
    他双手抱着那几十斤的鸡饲料，够吃那几只比他还难搞的祖宗一年了。他平常都把饲料倒在后院专放饲料的盆，手一抓一撒就行了。
    上一次倒的满的时候是在年头，他看的时候还觉得太多，过期了会浪费。结果没想到那几只小鸡吃得贼多，过了半年就已经吃了一半了，现在已经到底了。
    他把饲料啪的一声重重放在地上躺着，直起身用手腕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嘴里吐出淡淡的白雾。饲料包装是透明的，很快那几只有点儿圆圆的鸡凑了上来，站在旁边叫了一声。
    “行了小祖宗，先给我歇一会儿。”宋泽安摁着肩膀转了转胳膊，看着脚边一会儿凸一会缩头走路的鸡，不禁笑道：“你们啊－－是时候该减减肥了，照你们这食量恐怕快养不起你们了。”
    站在饲料旁的其中一只像是不满的叫了一声，声音比往常有劲。宋泽安目光锁定在它身上，盯了片刻就在它要凸头逃走时，宋泽安弯下腰抱起，“是你在跟我顶嘴呢是吧？”
    他食指戳了一下那只顶嘴的鸡头，然后鸡不满的把头侧了过去，喉咙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啧－－说你几句而已，别这么小气嘛。”宋泽安笑着道：“你这脾气，跟周丞还蛮像。”
    他还在挑逗着怀里有些小气的鸡，身后淡淡的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像谁？”
    周丞声音突然传来，他肩膀顺带着怀里的鸡抖了一下，有些死板的转身，尴尬的呵笑了两声。
    “周丞，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宋泽安有点心慌，想着刚刚和鸡的对话－－不会被听见了吧？
    秋风吹动树冠，沙沙作响，落下了几片叶子。他手掌无意识轻拍着怀里的鸡，眼神飘忽的瞄了周丞一眼就移开。
    周丞垂眼看了一下他，嘴角微微翘起了几分，抬起口袋里的手，在他额前轻弹了一下，说：“我没听到。刘姨说面煮好了，叫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和鸡抢食物。”
    最后一句其实是他自己加的。
    宋泽安搓了搓额头，对周丞白了一眼，“知道了，我喂完就去。”
    他半蹲下身放走了鸡，然后身体微转，拿起饲料往盆里倒。鸡如重获新生，扇了一下翅膀，在院子里到处乱扇。
    太阳已经升高，已经越过了山顶突出的地方。宋泽安甩着手上的水，从冒着薄薄热气的厨房走出，一眼望去就看见周丞坐在椅子上擦着东西。
    周丞身旁的书包撇开一个口，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台黑色相机，有条不紊的用专用的布擦着。
    宋泽安拎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书包，目不转眼的看着对方手里的相机，问：“你带相机干嘛？”
    周丞擦拭的动作一顿，侧看了一眼宋泽安，一副“你不知道吗？”的表情。
    “今天放学后有社团，不知道？”
    闻言，宋泽安略张着个嘴，垂下看向搁在自己身前的椅子，过了一会儿如恍然大悟般，食指在空气点了几下道：“记得了记得了。说到社团，那吴老师太久没教我们数学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我都快忘了他了。”
    他瞅着就是口嗨而已，管得最严的一个，忘？估计很难。
    周丞扭过身把擦好的相机放回包里，视线下意识又瞥向不远处柜面上的“收养证明”，看了一眼一旁站着低头划手机等他的宋泽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泽安，想问你个事儿。”
    周丞声音压得很低，他想知道收养那张纸是什么，又怕听到了自己本来就不该听的事儿。
    低头刷手机的宋泽安抬眼看了他一下，“问什么？”
    周丞缓缓抬起手朝那张簿子指，深吸一口气问：“那收－－”
    他话还没说完，宋泽安的手机正好发出“嗡嗡”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周丞你先等一下。”他手指快速的划了几下，把手机页面朝周丞转，“你先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班级群聊，是黄老师最新发来的一条新消息，说的是数学吴老师申请了退休，所以今天是吴老师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天，让大家有想要说什么的或送什么的，趁今天说。
    “吴老师今天退休？”周丞边读边问。
    “是啊，你说怎么这么巧？刚刚还在说他。”宋泽安收回手机，重新读了一次确认，“没看错，就是咱班教咱数学的吴老师。”
    “不过说归说，这消息这么突然还是有点舍不得啊。”他下拉手机，熄上屏，微微笑道：“毕竟在大学也挺少管得严的老师。”
    周丞点头看向他，唇角噙着一抹笑，问：“那你有想送他什么吗？”
    宋泽安长嗯的思考片刻，摇了摇头，“没有，跟他也不是很熟，没想过送了。”他双手抱胸，突然挑高眉问：“对了，说到一半，你刚刚想问什么？”
    周丞肩膀不明显的颤了一下，嘴蠕动了几秒，那句问题像卡在喉咙迟迟问不出来。他挠了挠耳廓，最后像放弃的鼻息一声，以摇头为没事。
    “没什么了。”他站起身，单肩背着书包，下巴朝门口方向点了点，“走吧，已经七点十五分了。”
    “你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宋泽安摸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手背朝他推了推，说：“行了走吧，再不走就得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