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站像一场公开处刑。即使有顾言深那件带着冷冽气息的外套罩着，沈寂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粘腻的视线。他盯着墙壁，心里把系统和顾言深来回骂了八百遍。
    终于休息。沈寂一把扯下外套，冲回教室，将外套胡乱塞进顾言深的课桌抽屉。他不想再和那家伙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然而，下午第一节课刚上课，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从旁边精准地弹到了沈寂摊开的课本上。
    沈寂背脊一僵，下意识看向顾言深。对方正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完美，仿佛那张纸条与他无关。
    他指尖有些发颤，慢慢打开纸条。上面是力透纸背、带着锋利棱角的几个字：
    “校服，皱了。”
    沈寂一口气堵在胸口。皱了？那又怎样！他还嫌那衣服晦气呢！
    他捏紧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没理。
    五分钟后，又一张纸条飞过来。
    “午休后，我座位。熨好。”
    沈寂：“……”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熨好？当他是他妈还是他家佣人？
    “我不……”他猛地转头，瞪向顾言深。顾言深恰好也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因恼怒而涨红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淡，转回去继续听课。
    那眼神里的笃定和掌控，让沈寂浑身发冷。
    “好……”他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转回头，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午休时间，家政课教室。那件被沈寂揉皱的校服外套，像一件耻辱的战利品，静静躺在桌面上。
    沈寂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家政课教室借的迷你熨斗，指尖冰凉。
    他不想做。但顾言深那理所当然的、命令般的纸条，还有那无声的威胁，他不敢不做。奇怪，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他畏惧的东西。
    他插上熨斗电源，笨拙地摊开外套，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一点点熨烫。动作生疏，手指几次差点碰到滚烫的底板。
    教室里只有熨斗移动的摩擦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突然，教室后门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
    沈寂惊得手一抖，熨斗差点掉在衣服上。他慌忙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门关得好好的。
    是风？还是……
    “躲我？”顾言深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他一只手捏住沈寂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沈寂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昨天的作业，完成得马马虎虎。”
    “你管我作业怎么做……”沈寂想挣扎，手腕却被箍得更紧，疼得他吸了口冷气。“放开！顾言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顾言深重复了一遍，拇指用力摩挲过沈寂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沈寂，是你先惹我的。”
    “我惹你？！我惹你什么了？”沈寂气急，这家伙真是不讲理。
    “你咬我的牙印，”他另一只手撩起自己衬衫袖口，露出那圈清晰的、带着血痂的痕迹，递到沈寂眼前，“现在还疼着呢。”
    沈寂看着那伤口，喉咙发干。他刚想说那是意外，是被逼的，系统警报突然响起，迫使他闭了嘴。
    上课铃突然响了。沈寂挣脱开顾言深的手，抱着校服冲回教室。看也没看，将那团布料随意扔到顾言深座位上。
    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心跳还没平复，前排两个女生刻意压低的交谈就飘进耳朵：
    “看到没？刚才顾会长把自己的校服给他了……”
    “真的假的？顾会长不是最讨厌他吗？”
    “谁知道呢……不过沈寂今天穿里面那件衣服，真的好土啊，少爷自以为自己可帅了。”
    “活该被罚站，我最烦他了，看着就碍眼……”
    沈寂低下头，手指收紧。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系统，和旁边这个该死的顾言深！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沈寂心神不宁，课本上的字像蚂蚁在爬。忽然，一个小纸团从右侧精准地砸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
    沈寂身体一僵。他不用看也知道纸团来自哪个方向。他强忍着不去碰，假装没看见，目光死死盯着黑板。
    三分钟后，又一个纸团，这次砸在他手背上，力道不轻。
    沈寂指尖颤了一下，几乎能感觉到旁边那道冷淡目光的注视。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极快地拨开纸团，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力透纸背：
    “外套。”
    没头没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有病……”沈寂把那两个字揉进掌心，纸团变得汗湿。
    几分钟后，第三个纸团飞来，这次直接落在他腿边地上。沈寂用余光瞥见，上面似乎画了个简单的图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
    顾言深在让他把外套叠好还回去？
    沈寂胸口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他猛地扭头，瞪向旁边。
    顾言深正微微侧身，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随意转着笔，目光落在物理老师身上，似乎听得很专注。阳光给他优越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浅金，干净，清贵，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那些纸团与他毫无关系。
    但沈寂知道，就是他。这种无声的、笃定的逼迫，比直接confrontation更让人憋闷和恐惧。
    他转回头，盯着他挂在座椅上的校服。
    一件衣服而已，他忍了。
    理智告诉他，屈服，让自己安全下去。但系统在尖叫——反抗，激怒顾言深！
    “知道了么？”顾言深的声音突然传来。
    “知道……呃！”系统警报声突然响起，沈寂后脑突然一痛。
    “知道你妹！”沈寂咬着牙，心里哀求系统停下来。
    “什么？”顾言深转回头来，语气不容置疑，眼里的审视要将他吞没。
    沈寂下意识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嘴里默默念叨：“顾言深，我不是你的仆人。”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已经忍无可忍：“沈寂，顾言深，你俩说够了没有！尤其是你，沈寂，自己不学不要耽误人家！”
    系统警报突然被打断。
    “报告老师……”顾言深举起手。
    “老师！”沈寂怕顾言深又做出什么来，直接站起来，椅子被“咯拉”一声推开。
    “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打扰顾言深学习，我……”
    “行了，坐下吧。”英语老师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下课，沈寂拽过顾言深的校服，一点点将袖子折好，抚平褶皱。动作生疏，手指几次打颤。
    “这个事精……”他咬牙切齿。
    叠好后，他盯着那方方正正校服，抿紧了唇。这算什么？屈从？他咬咬牙，将叠好的外套又故意弄乱了些，才放回顾言深桌上。至少，不能让他太称心如意。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忽然进来，宣布学校要搞一个“学习互助小组”，优生带差生，名单已经初步拟好。
    “顾言深，沈寂。”班主任念道，“你们俩一组。顾言深，你多费心，帮沈寂把理综成绩抓一抓。沈寂，你也主动点，多向顾言深请教。”
    教室里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骚动。不少人看向沈寂，眼神古怪。
    沈寂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站起来反对。
    他下意识看向顾言深。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班主任看过来时，淡淡点了下头：“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