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阡麦去食堂打了三份饭，耽误了点时间，心情不错。在市场门口，卖钱夹的小摊老板瞅见他，对他笑了笑，他也随意回了个。
    进市场才想起来那人在卖“尾货”皮具，抢生意的。
    他将一份吃的给了小妹，寒暄几句，听见里屋似乎有人在谈话，于是没多停留，走了进去。
    温扶仰正坐在老板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身后哥哥给他的按摩，看到这一幕，祝阡麦手中的袋子砰地落到地上。
    温扶钦还没来得及介绍，祝阡麦就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手臂猛地将他往后一挡，力道没轻没重，将他狠狠砸到墙上。
    肩胛骨、胸口疼得钻心，头磕到亚克力广告牌“皮”字上更是痛。他啊叫了半天才开口：“你干嘛？”
    弟弟眯着眼盯了全程，抬头时冷漠的表情瞬间变成一副灿烂笑脸，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道：“你好。”
    “这是我弟弟，温扶仰。”温扶钦捂着头揉着胸介绍，头又撇向拦着他的人，“这是我朋友，祝阡麦。”
    祝阡麦的眼里露出不带掩饰的厌恶，攥在真皮椅子靠背的手好似要将上头的皮给扒下来。
    他上前顺了顺温扶钦的背，正想上手揉揉温扶钦被他撞痛的胸口时，被对方一巴掌拍下，弟弟全程安静地看着，面无表情。
    然后环视一周，没发现什么行李，他下了结论，温扶仰应该不过夜，待不了多久就会走。
    温扶钦的话也印证了这个猜想，弟弟跟着母亲北上去大医院检查身体，没检查出什么。回来的路上提前几站下了绿皮火车，特意过来看看哥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祝阡麦离开了那边，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圆润的唇珠在此刻绷得有些不自然，“检查不出来是因为没病。”
    “你这话说的，”温扶钦回头向他翻了个白眼，“肯定是医院不行，哥再查查。”
    省医院几年前弟弟就去过，这次去的是外温扶钦在网上查过的全国前五的外省医院，他实在找不到更靠谱的了。
    祝阡麦没说话，上前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饭菜，菜洒了一半，于是决定去摊贩上重新买，走之前突然想到什么，从外套内兜拿出一个信封，扔到桌子上说：“沙发钱，还有六个月的房租。”
    “不是季付吗？怎么六个月？”温扶钦一边问，一边数出2000块，然后将其余的连着信封一同塞到弟弟手里。
    祝阡麦眼皮子耷了下来，没说话，朝外走去。
    他怕三个月后，两人因为温扶仰的事吵架，被赶走。
    南方的春季温差较大，中午太阳很暖，买完饭回来时，祝阡麦的外套已经挂在胳膊上，进去没看到温扶仰，他舒了口气。
    将袋子和衣服随意放桌上后，他来到温扶钦身后。
    “你怎么，好像不喜欢我弟弟？”温扶钦说着，头发任由被他扒着，也没反抗，将2000块赔偿沙发的钱塞回他兜里，“我弟弟怕生，你刚才吓到他了。”
    他自动忽略这句话，扯了扯嗓子，问：“有红药水吗？破了点皮。”
    温扶钦推开他的手，摇摇头，一点破皮不至于，自顾自开始吃饭。
    下午忙了起来，大多是零售客户，小妹和温扶钦都在忙活，又进来一组，祝阡麦起身介绍起来，忙碌中温扶钦朝他瞥了一眼。
    大学生担起售货员已然有模有样。
    天色暗下来，他们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祝阡麦随口一提：“你考不考虑搞商场？”
    温扶钦虽做代理，但这两年批发做得越来越少，商场随着高楼大厦起来后越来越多，年轻人这群庞大消费群体似乎更乐意往那边跑。
    既然都是零售的多，商场流量自然是更好的，但市场效益不差，人一旦待在舒适区，就很难跨出来，他想的又多，做商场要招营业员，要做就把市里的商场铺满，找店铺、谈价格，没一件是省力的，现在的营业执照也要从个体户变成企业。
    最重要的是，他对管理人这方面，没有经验。
    他是从打工、摆摊过来的，没有老板架势，对店里小妹、搬货守仓库的小伙更是照顾，什么事情他都一起做。
    “我就随便说说，”祝阡麦看到他一直低头沉思，“你该不会都在脑里模拟进商场后的场景了吧，该做什么、遇到什么事要怎么办之类的。”
    他有一种被揭穿的感觉，尴尬地笑了笑：“再说吧。”
    南方四月底的天气忽暖忽凉，温扶钦穿着白色短袖，将衣摆扎进宽松的牛仔直筒裤里，站在皇冠车旁，一直往学校门口瞧，手里还攥着一瓶可乐。
    过年没回家，祝阡麦要在五一回家一趟，提前请了两天假，温扶钦说着要送他。
    他心里美滋滋，觉得也不是不行，开口却和人家说太麻烦了，没必要。
    温扶钦就哦了一句。
    半饷，祝阡麦忽地说：“假期提前回家的人不少，到时候应该会堵车吧？不堵的话估计也不好打车……”
    温扶钦当时被这句话逗个不停，自己早把他当好朋友，他却在这别扭。
    想到这他还想笑，捂着嘴低着头发现鞋带开了，顺手将可乐放到车顶，蹲下身系鞋带。
    站起来时，已有一个女学生站在面前，还拿着可乐，他往车顶一瞅，心道我又不是卖饮料的，你拿我水干嘛？
    “老板，”女学生画着浓妆，穿着紧身衣，撩了下发尾，笑得妩媚，“我跟你走。”
    啥？
    “你认错人了吧？”温扶钦抬眸看了一眼，视线掠过女学生的脸又立马移开，“这瓶可乐是我的。”
    就是知道是你的才拿，女学生二话不说挽起了温扶钦的胳膊，大老板在这装清纯呢，爱玩：“走，宾馆还是酒店？”
    一句话砸过来，温扶钦觉得自己耳膜被震得发麻。
    不，是瘆得发麻。
    他抽抽手，女学生贴得更近，头顺势靠到了他肩上。
    欲拒还迎，女学生心里捣鼓，现在的老板都这么能玩？
    “滚！”
    声音比人先到两人身边。
    然后温扶钦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一拉，整个人踉跄着退后两步。
    看到祝阡麦，他终于松了口气。指着一脸震惊的女学生说：“她抢你可乐，本来给准备你的。”
    “给他的？？”女学生大脑宕机，脑补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急忙将可乐放回车顶上，道歉道弯了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半句话没说出口，她仓皇而逃。
    “你怎么把可乐放车顶？”祝阡麦没好气地问，他肩膀挂着一个双肩包，再无其他东西，一点也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我就系个鞋带……”温扶钦这才后知后觉，似乎明白过来，但不敢说，“这还有啥讲究？”
    祝阡麦的脸上还带着戾气，一时不爽，蹲下来，将温扶钦两只鞋的鞋带全解开，再认真系好。
    温扶钦：“……”
    他余光似乎感觉到刚才的女生扎在人群中，带着三五个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上车后，最先遭殃的是那瓶可乐，祝阡麦捏着可乐瓶灌了一大半，瓶口离开他嘴时，瓶身已无法恢复原样。
    “别这么暴力。”温扶钦清了清嗓子。
    “怎么？”祝阡麦眼皮都不抬，“它会疼？”
    “万一呢？”温扶钦嘿嘿笑了两声，发觉旁边依然一脸严肃，似乎一点都不好笑，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子。
    “刚才你同学有没有看到？”他想了想说，“感觉影响有点不好。”
    “我不在乎那些。”祝阡麦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脸上依然写着“我很不爽”。
    车程大概半小时，温扶钦努力找话题，试图让副驾驶的人消气，可说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显得自己不仅傻，还有些呆。
    “饮料放在车顶，”祝阡麦忽地说，“谁拿了，就代表愿意上车跟车主走，意思就是今晚归对方。”
    温扶钦假装咳嗽了两下，自己猜得大差不差。
    “所以，你刚才说，”祝阡麦麦停了两秒，压低嗓子，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你是给我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