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
    温扶钦在心里嗤笑两声，阴沉着脸反方向绕开缠在指头上的电话线，眼神一片空洞。
    尚未解释，电话那头就传了叫唤声，母亲甩了句“先这样，要忙了”就挂了。
    忙年夜饭吗？
    红糖年糕、葱油鱼、白斩鸡、拼着半盘草莓的鸭舌？
    他思想在遨游，电话里忙音响了许久，话筒还在耳边。
    窗外飞过一只鸽子还是鸟，他放下话筒，没对准，傻傻地在心里念叨：鸟飞得再远，也知道回鸟巢，自己竟不如一只鸟。
    不是不想回，好像是不太回得去了。
    老家的旧房子重新盖过，平房做改楼梯房，本属于他的那间房现在被温扶仰当成书房在用。
    他叹一口气，栽到床上，裹着厚睡衣滚了一圈，让被子将他牢牢裹住。
    祝阡麦反复确认自己今天不去宁策和布佑家后，才好说歹说将两人送走。
    两人去年跟着他坐绿皮火车去北方一起过的年，说好今年轮流到布佑家。
    他心情很好，被抱怨时在笑，去超市时也在笑，对着两个硕大的中国结傻笑。
    他买了下火锅的食材，一锅炖，加上川崎火锅蘸酱怎么吃都好吃，又想到温扶钦每年雷打不动地看春晚，选了些零食，扛了箱啤酒，往家走。
    下午四点，他等不及发去消息：什么时候来？
    半个小时没等到回复，又发去：你有没有想吃的？一会儿超市就关门了
    六点手机也没响，他发去一个问号，八点春晚开始了，他望着锅里煮过三遍、有些发胀的食材，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立马排除了温扶钦有危险的可能性，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比起这些，他还害怕很多事，怕温扶钦不理他，怕温扶钦不开心……
    顾不上那么多，一支舞曲刚落下，白岩松刚开口致辞时，他就找出夹在沙发扶手下的楼梯防盗门钥匙。
    楼梯很黑，只有楼上有灯。他摸着墙上去，仍是一片漆黑，打开客厅的灯，客厅没人。
    两个房间都紧闭，他来到朝南的主卧门前站定，如果这里也没有，温扶钦会去哪？
    踌躇间，诺基亚短信铃声响起，床上发出一声嗯哼，祝阡麦长舒一口气，拿起电脑桌上的诺基亚手机一看，是自己刚刚发的消息，不免在心里吐槽一下小灵通的信号。
    借着客厅远处的灯光，他发现温扶钦被被子卷得像毛毛虫，被子几乎盖到鼻子，他下意识摸了摸温扶钦的额头，没发烧，不过温扶钦已热出了汗，被角也不知被卷到哪里，于是他放弃掀开被子的想法。
    怕惊到温扶钦，他关掉客厅的灯，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柜，安静地听着。
    空气里只有他和温扶钦的呼吸声。
    温扶钦不开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肯定不开心，每每这时候，他要么躲起来，要么睡觉。要是特别不开心，就躲起来睡觉。
    自己现在没有这么大魔力，说到底，就是与他家的事有关。
    他想握着温扶钦的手，哪怕给一点点安慰也好，但此时，床上的人被包得像木乃伊，他只在被子上，也分不清具体位置，轻轻地拍着。
    拍三下，停一下，再拍两下，就这么反复拍着，累了就换一只手。
    直到窗外燃起第一束烟花，温扶钦的身子猛地扭了扭，红绿相间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房间的窗户跟着闪，没多久，窗外完全热闹起来。
    温扶钦裹着被子坐起来，怔怔地望着窗外，在各色亮光里，他似乎还看见窗户上映着个影子，影子只露出半截上身，但也够瘆人。
    他突地一扭脖子，在看清祝阡麦的脸时，“啊——”的一声吼了出来，声音被烟花爆竹声盖过。
    “没事吧？”祝阡麦望着他歪着脖子，表情痛苦，急忙站起来给他脖子揉了两把，找出被角，把他身上的被子解开。
    “你怎么来的？”温扶钦惊魂未定，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没好气地问，伸手开了床头灯。
    “你没回我消息，”他在温扶钦耳边大声喊，“来看看是不是有事。”
    “我弟弟来过……”温扶钦见他没反应，像是没听到，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事与他何干？于是捏着他的耳尖，凑近了吼，“你怎么来的，不是问你为什么来。”
    哦，他点点头，老实交出温扶钦在他房间藏的备用钥匙，然后在温扶钦耳边回敬般吼道：“你先别动。”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可能是出了一身汗，他刚说完，温扶钦打了个寒颤，耳朵里有些痒，耳尖还有点发麻。
    没多久，祝阡麦拿着一个狗皮膏药回来，动作熟练，一撕，对准温扶钦的脖子啪地贴上，还上手揉了一会儿。
    这力道不知轻重，疼得温扶钦嗷嗷叫。
    半晌后，温扶钦忽地开口：“要去放烟花吗？”他每年都会准备一些，但总觉得没什么意思，去楼顶点燃后，捂着耳朵躲后面看完，就当过年了。
    “你先去擦个身子，全是汗，不然容易感冒。”祝阡麦也学他，轻轻揪了揪他的耳垂，在爆竹声中吼道。
    自己也没用力呀，祝阡麦望着他的背影，他被碰过的耳垂居然通红。
    祝阡麦在沙发上被迫欣赏了一会儿烟花，温扶钦没多久就从浴室出来，指挥着他端着58发的烟花筒一起上了楼顶。
    烟花在头顶盛开，温扶钦捂着耳朵抬头望着烟花，祝阡麦侧头望着他。
    他在心里数完最后一响，从卫衣大兜里抽出个红包，往祝阡麦胳膊上一砸：“头低点！”
    祝阡麦弯下点腰，耳朵凑了过去：“嗯？”
    “给我拜个年呗。”
    祝阡麦被逗乐：“恭喜发财呗。”
    这句话比新年快乐更讨温扶钦欢心，他咂嘴，后悔没多装两张钞票，一把将红包塞进祝阡麦的口袋，朝楼下走去。
    温扶钦按了电梯，选了一个楼层，祝阡麦扬起嘴角：“去我家？”
    他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两声，大过年的就吃一桶泡面，此刻有些憋屈。
    到了家，祝阡麦觉得春晚只剩尾声，估计他也没太大兴趣看，于是提议将昨天看的爱情片看完。
    温扶钦正琢磨着剧情，昨天到底看到哪断的，就见祝阡麦已将碟片放进步步高影碟机，剧情无缝衔接。
    把锅里的东西热好端出来后，祝阡麦面带歉意：“鸭舌上次吃完了，今天凑合点吃吧。”
    不凑合，一个人吃才叫凑合，多个人一起吃泡面温扶钦这会儿都开心。
    就着剧情喝了几瓶啤酒，温扶钦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人：“大过年的，你真不整点酒？”
    见祝阡麦有些犹豫，他激将道：“不是吧，大老爷们，不会喝酒？我和你说，市场那几个北方人可能喝了，一人能喝趴……三个人……”
    话没说完，祝阡麦就倏地起身，从厨房拿了个大号可乐瓶，里面的液体颜色不对，明显不是可乐。
    温扶钦问了才知道，这是蒸馏酒，本想抿一口，却被祝阡麦拒绝，祝阡麦打开瓶盖让他闻了闻，好家伙他直接被呛得咳了两声，这酒，给他钱也不喝，闻着味就知道，两口就能把他放倒。
    “你家很开明啊，你来上学还让你带酒。”温扶钦问，错过了一些剧情，但仍能跟得上。
    “嗯，”祝阡麦点点头，“我妈思想很前卫，她对我挺包容的。”
    20岁喝个酒也算包容？温扶钦随口问：“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我……”祝阡麦望着他，这是酒喝开了，要和自己聊弟弟的事了吗？“我独生子。”
    温扶钦哦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今晚他吃得少、喝得多，有点求醉的感觉。
    白天天涯论坛里的帖子时不时在他脑海里出现，他想起“小孩”的评论，转头，视线与祝阡麦对上，没躲开：“哎，问你……”
    他想到祝阡麦在自己家找狗皮膏药时都没问过自己，而且备用钥匙似乎也很容易被找到。
    他一把搂过祝阡麦的脖子，左眉上挑，摸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虽觉得唐突但忍不住问：
    “你该不会是穿越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