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剪发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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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手拿着甜柿,右手拿着涩柿,一边咬上一口,然后,打了个饱嗝,直接扔在地下,别说我不讲卫生,这是我家柿子园,小鸟基本上把我家柿子吃了个遍,我扔地上的柿子根本数不清……
回家之后,我发现自己完全没了食欲。
这不巧了吗,我一直打算减肥。
我真的不胖,就像我家树上熟透了的柿子,只有一点点的圆润,全都张脸上了。
一个月后,我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已经很圆!
可我的胃彻底罢工了,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难以下咽。更要命的是头发,一掉一大把。
“啊——!”,镜中映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比我爹的大脑门还亮。
我立刻带上自己最爱的帷帽,一个月喝了九十四副生发药,丝毫作用都没有,真是丝毫都没有!我看着镜中那个圆脸光头的自己,在上面敲鸡蛋真合适。
小厮端走早饭,我无意间瞟了一眼,他高高竖起的马尾,又黑又亮。
我心里忽然窜起一股邪火,是什么……是一种饥饿。胃像一个沉睡已久的雄狮,猛地睁开了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我要那头发!
半夜,我蹑手蹑脚摸进去,拿起剪子,咔嚓一下。回到房中,用胶粘在光溜溜的头皮上,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胃里咕噜一声,好像有了点食欲,我试探着吃了半碗粥,还好给我面子了。
一次剪发,次次剪发。一到夜里,我就化身剪发大盗,专挑周围的人下手。下人们人心惶惶,说府里闹鬼。
于是,我翻墙进了隔壁院子。
隔壁住的是荷家,荷家有个公子名叫荷奉,据说有一头乌黑秀发。
夜里,我熟门熟路地钻进狗洞进入荷府后院,悄悄打开西厢房的窗户,没人?
胃忽然猛地一抽,我痛得蹲下来,顺着这股疼痛的牵引,朝东厢房的窗缝里看去:
月色如水,洒在一截乌黑靓丽的长发上。
那头发铺在枕上,黑得不带一丝杂色,我的胃开始疯狂地叫嚣,口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推开窗,翻进去,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前,颤巍巍地捏起一缕,剪子“咔嚓”一下。
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我蹲在他床前,手里捏着一缕乌黑的断发,头上顶着五颜六色长短不一的“假发”。他的眼睛格外冰凉,“……你还来!我都换七个房间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反手一拧,我整个人被按在了床上,脸埋进被褥里,手里的断发也被他抽走了。
“七夜,”荷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剪了我七夜。我头顶都秃了一块!”
我心虚极了,闷在被子里说:“对不住……我赔你?”
“拿什么赔?你的头发?”
“你要我的头发?”
荷奉没回答,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随后,他把我从床上拎起来,扔到椅子上,披上外袍,拢了拢散落的头发。他的发顶确实有一小片不太自然的空缺,我看了便不看了。
“隔壁宴家的儿子?”
我摇摇头。
他咬牙切齿,“宴柿!”
我吓得一激灵,喊我这么大声干嘛?
他叹了一口气,“我不送官,也不告诉你爹。但我有三条惩罚,你必须选一条。”
我这才点头,“我是宴柿。”
他白了我一眼,“第一条,你把偷走的头发一根不少地还回来。接不上的,从你自己头上补。”
我把自己的假发直接拽下,递过去,“给你。”
“……第一条作废。第二条,你既然这么喜欢剪人头发,我便罚你每日来我院中,替我梳头、洗发、养护,直到我的头发长出来,在此期间保证不能让我掉一根头发。”
“第三条,我选第三条!”人怎么可能不掉头发,我摸摸自己的脑袋,除非是光头。
“第三条,”荷奉抱起双臂,“送你去见官。”
“我选第二条。”我心里委屈,我有的选吗!
荷奉微微挑眉,“明日巳时,记得过来。若弄疼我,惩罚加倍。现在回去练技术吧。”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荷奉院中。他已经在院中的躺椅上躺好了,头发散开,垂在椅背后面,如同飞流直下的黑瀑布。
我也顾不得哼唧唧的胃,咬着牙提着一桶温水,艰难地走过去。
“开始吧。”他闭眼吩咐。
我深吸一口气,舀起一瓢水,颤颤巍巍地淋在他的头发上,又挖了一勺皂角膏,搓开,轻轻抹上去。
发丝在我指间滑过,我的胃舒服得直哼哼。
“轻点。”荷奉皱眉。
“好好好。”我堪称洗发大师,泡沫越来越多,从他发间溢出,顺着椅背淌下去。空气里弥漫着皂角和柿子的香气。
我洗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水桶。当我的脚绊上桶沿的时候,整个人已经……
“啊——!”我往前一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荷奉身上,而我的脸,精准无误地撞上了他的脸。
更准确地说,是嘴撞上了嘴。然而在上一秒,我就察觉大事不妙!我个马后炮……
我的牙齿磕在他的唇上,他的牙齿磕在我的唇上,一股铁锈味儿在嘴里炸开。
“唔——!”荷奉猛地推开我,我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撞上水桶,咣当一声。
脑袋肯定肿了!我摸摸自己嘴角,流血了,火辣辣地疼。
对面荷奉也从躺椅上坐起来,皱着眉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角,用袖子擦了又擦,“……恶心。”
“你以为我不恶心?”我吐了两口唾沫,把嘴里的血腥味吐掉,“那是我的初……反正是我的第一次!”
荷奉脸色铁青,直直盯着我,“你若再敢碰我的嘴,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灯笼。”
“你以为我想碰啊!”我气得从地上蹦起来,“谁让你躺在那儿的?谁让你让我洗头的!我这是不小心!不小心你懂不懂!”
从那天起,我每天巳时准时出现在荷奉院中,给他洗头、梳头、养护。原本十月的天,我俩却像十二月的冻柿子,谁也不跟谁说话。我洗我的,他躺他的。
但日子久了,有些事情就变了,比如,我吃饭越来越香!当然,还有别的。
先是洗头的时候,我发现他不再绷着肩膀了。最开始我手一碰他头发,他整个人就僵得像根木棍,好像我随时会再扑上去咬他一口。
渐渐地,他的肩膀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有时候甚至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很轻的叹息,那声叹息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最近怎么不偷别人头发了?”
我头顶着秃头脑壳,在他面前也不用戴帽子,还挺舒坦:“没兴趣了。”
“那你的胃怎么样?”
“反正每天来你这儿摸一摸你的头发,它就不闹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不奇怪,你这个人已经够奇怪了。”
我十分用心地揉着头发,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转过头去,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月后,他的头发被我养得油光水滑,新长出来的毛发也齐了,头顶那块“秃地”终于被填满。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于是,又提着水桶去了他的院子,他正坐在廊下看书,看见我来了,放下书,似乎想说什么。
“洗头吧。”我抢在他前面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起身走到躺椅边,躺了下去。
晚上,荷奉病了。
隔壁叫大夫的声音也太大了,我想听不见都不行。
深夜,我翻墙过去,他正窝在床上,头发铺满一枕,脸色苍白,眉心紧蹙。
“你来做什么?”他声音沙哑。
我拿着剪刀,比划两下,嘿嘿一笑,“剪你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