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赴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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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知道了。”
    王晓雨盯着那张画,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在发抖,抖得那张纸在她手里哗哗作响。
    “他们知道顾左佑在医院,知道他在ICU,知道……”她的声音破碎了,“他们今晚要动手。”
    沈阳宜夺过那张纸,撕得粉碎。碎片散落在地板上,像苍白的雪花。
    “不一定。”他说,虽然自己也不信,“可能是恐吓。他们想逼我们出去。”
    “那我们去不去?”
    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去,可能自投罗网。不去,顾左佑可能会死。
    “顾左佑说过,”沈阳宜缓缓开口,“三天后他会联系我们。现在是第三天。他既然安排了这一切,就一定有后续计划。”
    “但如果他……”王晓雨说不下去了。
    如果他已经死了。
    如果那张画不是恐吓,是预告。
    如果今晚十点,真的有人要杀他。
    “我们需要联系外面。”沈阳宜说,“陆医生给的备用手机……”
    “不行!”王晓雨抓住他的手臂,“他说过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陆医生!万一这是圈套,万一陆医生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万一陆怀舟也被收买了。
    万一所有所谓的“保护”,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阳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怀疑和绝望——和他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信任,在这个时刻,是奢侈品。
    但有时候,你必须赌一把。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但需要你配合。”
    王晓雨盯着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雨势稍缓。
    沈阳宜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拉上冲锋衣的拉链。他把枪——从公寓带出来的,姐姐当年买的防身手枪,他从来没想过会真的用上——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像某种提醒。
    提醒他,有些事情,无法回头。
    “记住,”他对王晓雨说,“我走之后,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如果……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离开。去南方,越远越好。”
    “你去哪儿?”她问,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院。”沈阳宜说,“我必须知道。”
    “你会死的。”
    “也许。”他顿了顿,“但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就像他后悔了十年——后悔没有早点知道真相,后悔恨错了人,后悔……没有保护好姐姐想保护的一切。
    王晓雨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然后,她走上前,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链子——很细的银链,挂着一枚小小的、圆形的吊坠。
    “这是我爸爸给我的。”她说,“十八岁生日礼物。他说,戴着它,他就会保护我。”
    她把链子塞进沈阳宜手里。
    “现在,让它保护你。”
    金属温热,但在他手里像烙铁一样烫。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转身,打开门,走进昏暗的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在踩碎什么——可能是理智,可能是安全,可能是……生命。
    但他没有回头。
    傍晚雨又大了。
    沈阳宜站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里,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看着ICU所在的五楼。那扇窗拉着窗帘,什么也看不见。但窗户下方,有规律闪烁的红光——那是医疗设备的指示灯,像心跳,微弱但持续。
    他还活着。
    至少现在。
    便利店的电视在播放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李兆康案最新进展:市纪委今日通报,已对李兆康涉嫌行贿、渎职、伪造公文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同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已介入调查,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据悉,李兆康案牵涉十年前港湾酒吧火灾,该火灾造成四人死亡……”
    新闻很短,不到一分钟。然后是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持续到明天。
    沈阳宜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的冰凉顺着喉咙往下,带来清醒的刺痛。
    他看向医院门口。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病人,家属,医生,护士。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呆。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在这个灰色的建筑里上演。
    而今晚,可能还会上演一场谋杀。
    他拿出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部,是在安全屋里找到的备用机,陆怀舟留下的。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陆”。
    他盯着那个名字,很久。
    然后,他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是陆怀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是我。”沈阳宜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该打电话。”陆怀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说好了三天吗?”
    “有人塞了一张画给我。”沈阳宜说,“画的是顾左佑,今晚十点,有人要杀他。”
    “……什么?”
    “画上是一个医生,拿着注射器,对着他的脖子。”沈阳宜顿了顿,“你知道什么吗?”
    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陆怀舟说:“你在哪儿?”
    “医院对面。”
    “别进来。”陆怀舟的声音急促起来,“等我。我马上出来。”
    电话挂断了。
    沈阳宜握着手机,看着医院大门。雨中的医院像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张开黑暗的入口,吞噬所有进入的人。
    他想起姐姐最后的样子——在视频里,她笑着说“等事情结束,我们去旅行吧”。
    但她没等到事情结束。
    也没等到旅行。
    也许,有些人注定等不到。
    雨更大了。雨水像帘幕一样从天空垂下来,把世界分割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
    医院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了。
    陆怀舟。
    他没打伞,白大褂很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便利店。
    “你疯了?”他一进来就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你怎么能离开安全屋?万一被他们发现——”
    “我收到这张画。”沈阳宜打断他,把之前撕碎的画的照片——他在安全屋用备用手机拍下来的——递过去,“今晚十点。是真的吗?”
    陆怀舟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变了。变得苍白,变得……恐惧。
    “你在哪儿拿到的?”
    “门缝下面。今天下午。”
    “……什么时候?”
    “大概三点。”
    陆怀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雨水从他湿透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流淌,像眼泪。
    “我们被监视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安全屋也不安全了。”
    “那顾左佑……”
    “他还活着。”陆怀舟睁开眼睛,眼神复杂,“但……情况不好。脊髓损伤导致呼吸衰竭,药物过量损伤肝肾功能。现在靠呼吸机和血液净化维持。医生说,如果三天内没有好转……”
    他没说完。
    但沈阳宜懂了。
    三天,
    就是今天。
    “那张画……”沈阳宜艰难地问,“是真的有人要动手,还是……”
    “我不知道。”陆怀舟摇头,“但医院里……不干净。李兆康的人,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已经渗透进来了。我不知道谁可以信任。”
    “所以你也……”
    “我也可能被收买了?”陆怀舟苦笑,“是的,我也可能。所以你不该相信我的电话,不该来见我,不该……”
    他停住了。
    因为便利店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样子——右腿微瘸,肩膀向一侧倾斜——让沈阳宜认出来了。
    刀疤张。
    他找到了他们。
    陆怀舟也看见了。医生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准备扑向猎物的豹子。他的手摸向白大褂口袋——那里应该有手术刀,或者别的什么。
    但张彪没有攻击。
    他只是走到冰柜前,打开门,拿出一瓶啤酒。然后他走到收银台,付钱,打开瓶盖,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沈阳宜和陆怀舟一眼。
    像他们不存在。
    沈阳宜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手摸向口袋里的枪,但陆怀舟按住了他的手腕。
    轻轻摇头。
    别动。
    张彪喝了几口啤酒,然后,他转过身。
    这一次,他看向了沈阳宜。
    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楚。但那道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盯着沈阳宜,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道疤把笑容扯得扭曲,像一张破损的面具。
    “沈先生。”他说,声音沙哑,“真巧。”
    和三天前在医院电梯里,一模一样的话。
    沈阳宜没有说话。他的手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压,子弹就会射出去。
    但张彪没有动。
    他只是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很随意地说:
    “十点,ICU,19床。”他顿了顿,“别去。”
    然后,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雨里。
    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像从未出现过。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还在继续,说今晚有大到暴雨。收银员在低头玩手机,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沈阳宜看向陆怀舟。
    “他……什么意思?”
    陆怀舟的脸色很苍白,比刚才更苍白。
    “意思是,”医生缓缓说,“今晚十点,ICU,19床——有人要动手。而他……在警告你。”
    “为什么?”
    “不知道。”陆怀舟摇头,“但刀疤张不是好人。他杀过人,放过火,是李兆康最忠实的打手。他警告你,不代表他站在你这边。可能只是……不想让你卷进去。”
    “或者,”沈阳宜说,“他想引我去。”
    “也有可能。”陆怀舟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去吗?”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去,可能死。
    不去,顾左佑可能死。
    而且,张彪为什么警告他?是真心?还是陷阱?
    没有答案。
    只有雨,永不停歇的雨,把世界浇得模糊不清。
    沈阳宜看向窗外。医院大楼在雨幕中矗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五楼的那扇窗,依然拉着窗帘,但窗户下方的红光,还在闪烁。
    像心跳。
    微弱,但持续。
    “我去。”他说。
    陆怀舟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金属盒子。
    和“燃烬”酒吧地下室里那个,一模一样。
    “左佑让我给你的。”陆怀舟说,“他说,如果你决定要去……就把这个给你。”
    沈阳宜接过盒子。很沉,比想象中更沉。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陆怀舟说,“他没说。但他说……这是最后的证据。”
    最后的证据。
    能扳倒李兆康,能揭开真相,能让一切结束的……最后证据。
    沈阳宜握紧盒子。金属冰凉,但在他手里,像燃烧的炭火。
    “我走了。”他说。
    “等等。”陆怀舟拦住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ICU的门禁卡。没有这个,你进不去。”
    “你怎么会有……”
    “我是主治医生。”陆怀舟苦笑,“但我警告你,进去之后,一切靠你自己。我不知道里面谁可以信任,谁已经被收买。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沈阳宜接过门禁卡。塑料卡片,温的,带着陆怀舟的体温。
    “谢谢。”他说。
    “别谢我。”陆怀舟摇头,“我可能……在害你。”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也走进了雨里。
    没有回头。
    很快,也消失在雨幕中。
    便利店又只剩下沈阳宜一个人。他握着手里的盒子,看着窗外的医院,看着那扇窗,看着那点微弱但持续的红光。
    像姐姐最后看他的眼神,温柔,但悲伤。
    像顾左佑最后写的那三个字,不安全。
    但有些路,必须走。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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