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江湖新序琴剑归隐 第十章:老盟主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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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春天,听风书院已经初具规模。
原来的竹楼扩建成了青瓦白墙的院落,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春天来时开满淡紫色的小花。院中那片梅林已经长成,每年腊月香气袭人;菜园里的蔬菜四季不断,足够养活书院里上百口人。
最大的变化,是人。
阿弃和念念都长高了一头。阿弃脸上的疤痕淡了些,虽然还在,但他已经不再刻意用头发遮挡。念念学会了梳简单的发髻,每天早起帮厨娘择菜——她说想学医,将来开个小小的医馆。
殷九娘成了书院的“总管”,虽然她还是习惯自称“左使”,但没人这么叫了。大家都喊她“殷姨”,连阿弃和念念都这么叫。她会板着脸训斥偷懒的弟子,转头又偷偷给他们塞点心。
清虚道长每年都会来一次,住上十天半月。有时是来讲道——不是讲武当的道,是讲“做人的道”;有时就是单纯来住住,他说这里的饭菜比武当的好吃。
而沈清弦和萧逸云……
他们住在书院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小院里。院子不大,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琴室。院子里有石桌石凳,有棵老槐树,树下挂着两个秋千——是去年给阿弃和念念做的,但两人偶尔也会坐上去晃一晃。
日子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场梦。
这天清晨,沈清弦照例早起练剑。不是九霄剑法——那套剑法他已经彻底废了,现在练的,是他自己创的“听风剑”。没有固定招式,就是随心而动,剑意流转间,带起院中落花,却不伤花瓣分毫。
萧逸云在琴室里弹琴。也不是什么名曲,就是即兴的调子,和着沈清弦的剑意。三年下来,他们已经不需要刻意配合,剑到琴至,琴起剑随,浑然天成。
练完一套,沈清弦收剑,额头微微见汗。
萧逸云也停了琴,端着一杯茶走出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做了个梦。”沈清弦接过茶,抿了一口,“梦见父亲了。”
萧逸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三年了,沈清弦很少提起沈家的事,尤其是父亲沈擎天。那个曾经威震武林的盟主,那个在听剑山庄灭门时战死的英雄,也是……那个为了所谓“正道大义”,默许了沈幽冥走向疯狂的父亲。
“梦见他什么了?”萧逸云轻声问。
“梦见……他站在听剑山庄的废墟上,背对着我。”沈清弦望着远处的山峦,“我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最后他回头,对我笑了笑,说……”清弦,对不起”。”
萧逸云握住他的手。
手心很暖。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沈清弦摇头,“很奇怪,这三年我很少梦见他。就算梦到,也是他严厉的样子,或者……他死时的样子。第一次梦见他笑,还道歉。”
“可能是因为,”萧逸云想了想,“你终于……原谅他了。”
沈清弦怔住了。
原谅?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父亲做错了吗?错了。错在没有及早发现沈幽冥的心魔,错在用“正道”的名义给了儿子太多压力,错在……最后也没能保护好家人。
但他也做对了很多事——一生行侠仗义,维护武林太平,在最后关头选择战死而不是逃走。
人都是复杂的。
就像沈幽冥,曾经是疼爱弟弟的哥哥,后来是疯狂的复仇者,最后……在清醒的瞬间选择了牺牲。
就像萧逸云的母亲,曾经是黑鸦教圣女,后来是叛逃者,最后……把所有的爱和秘密都留给了儿子。
就像他们自己——曾经的正道少主和魔教余孽,现在是书院的先生,是彼此的爱人,是……试图让这江湖变得好一点的普通人。
“也许吧。”沈清弦轻声说,“也许我真的……原谅他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殷九娘的声音:
“少主,沈先生,有人……求见。”
她的声音很怪,带着一种沈清弦从未听过的……犹豫。
求见的人,是个老仆。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背佝偻得厉害,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风尘仆仆,鞋子上沾满了泥——显然走了很远的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木盒。
木盒很旧了,边角都磨出了包浆,但擦拭得很干净。盒盖上刻着一个“沈”字,字迹苍劲,是沈清弦熟悉的笔迹——父亲的笔迹。
“你……”沈清弦的声音哽住了。
老仆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清弦时,瞬间湿润了:
“少……少爷……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他颤巍巍地想跪下,但腿脚不便,差点摔倒。萧逸云眼疾手快扶住他,扶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您是……”沈清弦蹲下身,与老人平视。
“老奴……姓赵……”老人喘着气,“是老爷……沈老盟主……生前的……贴身仆人……”
沈清弦想起来了。
赵伯。父亲最信任的仆人,从他记事起就在听剑山庄。五年前山庄灭门时,赵伯奉命护送一批妇孺撤离,后来就……失踪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赵伯……”沈清弦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您……您还活着……”
“活着……苟且偷生……”赵伯老泪纵横,“老爷临终前……交给老奴这个盒子……说……一定要亲手交到少爷手里……老奴找了您五年……五年啊……”
他颤抖着将木盒递过来。
盒子上有一把小锁,锁已经很旧了,但依然锁着。钥匙用红绳系着,挂在赵伯脖子上。他摘下钥匙,递给沈清弦:
“老爷说……只能您……亲自打开……”
沈清弦接过钥匙,手在微微发抖。
萧逸云轻轻按住他的肩:“我去给你泡茶。你们……慢慢聊。”
他想回避,但沈清弦拉住他:“不用。你……陪我一起。”
萧逸云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
一枚玉佩——沈清弦母亲的遗物,他以为早就在灭门时丢失了。
还有……一卷画。
沈清弦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清弦吾儿亲启”,是父亲的笔迹。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晕开,显然写了很久,但一直没送出去。
他展开信纸。
“清弦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应该已经不在了。如果赵伯能找到你,那说明……你活下来了。为父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有些话,为父活着的时候,从来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愿,是因为……不敢。怕你恨我,怕你怨我,更怕你……再也不肯认我这个父亲。
现在,为父终于敢说了。
对不起。
对不起,在你小时候,总是逼你练剑,从没问过你喜不喜欢。
对不起,在你第一次说”不想当什么盟主,只想当个普通的剑客”时,狠狠打了你一耳光。
对不起,在你和幽冥之间,总是偏心幽冥——因为他像年轻时的我,冲动、好强、渴望证明自己。而我想把他拉回”正道”,却用错了方法,把他……推得更远。
最对不起的,是五年前那件事。
你问为父,为什么明知幽冥的心魔越来越重,却不阻止他?为什么明知他和那些”神秘势力”有来往,却装作不知道?
因为为父……害怕。
害怕失去最后一个儿子,害怕听剑山庄的基业毁在我手里,害怕……承认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
所以为父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纵容,选择了……用”这是为他好”来骗自己。
结果,害死了你母亲,害死了山庄上下,害死了……幽冥。
也差点害死你。
清弦,为父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唯一做对的,是生了你这个儿子。你比你哥哥善良,比你父亲清醒,比这江湖上大多数人……都更像个人。
所以,为父做了最后的安排。
第一,听剑山庄已经毁了,但沈家的家产还在。为父将所有家产分为三份:一份重建山庄——不是为你,是为那些还活着的沈家旧部,给他们一个家;一份救济这些年因江湖纷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最后一份留给你和……逸云。
是的,为父知道你们的事。
五年前就知道了。那天你在云梦泽和逸云见面,为父其实跟去了。本想阻止,但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样子……为父忽然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活着”。
不是功成名就,不是万人敬仰,是有人可以真心相待,有人可以生死与托。
所以为父没打扰你们,默默走了。
这些年来,为父一直在暗中关注逸云。知道他创立听风阁,知道他收集情报却很少伤人,知道他……对你念念不忘。
他是个好孩子。虽然出身魔教,但他的心,比很多所谓”正道”人士,干净得多。
第二,为父已经暗中联络各派,废除了盟主世袭制。新的盟主将由各派共推,任期五年,不得连任。虽然不能完全杜绝权力腐败,但至少……是个开始。
第三,这枚玉佩是你母亲的遗物。当年她临终前说,要留给你未来的……爱人。现在,为父替她转交。
还有这卷画,是为父亲手画的。画的是我们一家四口——你、幽冥、你母亲,还有为父。是你七岁那年,在听剑山庄后山摘桃子时,为父偷偷画的。
那时候,你们都还小,都还……是完整的一家人。
清弦,为父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好好活着。和逸云一起,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不要被”沈家少主”的身份束缚,不要被”武林正道”的责任压垮,就做你自己——那个会在练剑时偷偷看蝴蝶,会在吃到甜食时微微眯眼的清弦。
最后,替为父对逸云说声……谢谢。
谢谢他,让你还能笑。
父沈擎天绝笔”
信读完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还有……赵伯压抑的啜泣声。
沈清弦握着信纸,手在颤抖。他以为会哭,但没有。只是心里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萧逸云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你父亲……”他轻声说,“比我想象的……更了解你。”
沈清弦转头看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说……谢谢。”
“我听到了。”
两人静静坐着,许久。
最后,沈清弦拿起那枚玉佩。玉佩是温润的白玉,雕成双鱼形状,两条鱼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圆。这是母亲最爱的玉佩,她曾说,这是她和父亲的定情信物。
现在,父亲把它留给了他和萧逸云。
沈清弦将玉佩放在萧逸云掌心:“我母亲说……要留给我的爱人。”
萧逸云握住玉佩,握得很紧:“我会……好好收着。”
沈清弦又展开那卷画。
画纸已经发黄,但墨迹依然清晰。画上,七岁的他骑在父亲的肩头,伸手去摘树上的桃子;六岁的沈幽冥在树下跳着脚喊“我也要”;母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竹篮,笑得温柔。
那是他记忆里,最后一张全家福。
一个月后,山庄就出事了——母亲病逝。从那以后,父亲越来越严厉,哥哥越来越沉默,而他也越来越……不像自己。
“原来,”沈清弦轻声说,“我们曾经……也那么快乐过。”
萧逸云揽住他的肩:“现在也可以。”
三天后,沈清弦和萧逸云带着赵伯,去了听剑山庄旧址。
五年过去,废墟已经被草木覆盖。断壁残垣间长出了野花,藤蔓爬上倒塌的梁柱,鸟雀在枝头筑巢。如果不是那些残存的石碑和地基,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一座气派的庄园。
沈清弦站在废墟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
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少爷……”赵伯抹着眼泪,“老奴……对不起您……没能守住山庄……”
“不怪您。”沈清弦扶住他,“该守的,不是这些砖瓦,是……人。”
他转向萧逸云:“我想……在这里立块碑。”
“碑?”
“嗯。”沈清弦点头,“不写什么”听剑山庄旧址”,也不写”沈家之墓”。就写……”曾经有人在这里,努力活过”。”
萧逸云笑了:“好。”
他们找来一块平整的青石,沈清弦用剑在石上刻字。不是用内力,就是用手,一笔一画,刻得很慢,但很认真。
萧逸云在旁边帮忙扶石头,赵伯则去采了些野花,摆在碑前。
刻完最后一笔,沈清弦放下剑,后退一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石碑上,也照在他们身上。风很轻,带着草木的清香。
“父亲,母亲,哥哥……”沈清弦轻声说,“我……来看你们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听剑山庄没了,但沈家还有人活着。我,还有……逸云。我们过得很好,开了个书院,教孩子们读书习武。虽然很小,但很温暖。
“哥哥,我原谅你了。也请你……原谅自己。
“父亲,母亲,谢谢你们……生了我。
“还有……请你们……祝福我们。”
话音落,一阵清风拂过。
很轻,很柔,像母亲的手拂过脸颊,像父亲的手拍在肩头,像……哥哥小时候背着他时,耳边温热的呼吸。
风拂过衣摆,拂过发梢,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像一句无声的回应。
“他们听到了。”萧逸云轻声说。
沈清弦点头,眼中终于涌出泪水。
不是悲伤的泪,是……释然的泪。
赵伯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老爷……夫人……大少爷……你们……可以安心了……”
祭拜完毕,三人准备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沈清弦忽然停下。
他看见,在废墟深处,一棵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很模糊,很淡,像阳光下的影子。但能看出轮廓——是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长袍,背对着他们。
沈清弦的呼吸一窒。
那个背影……很像父亲。
“清弦?”萧逸云察觉他的异样。
“那里……”沈清弦指向槐树。
萧逸云顺他手指看去,但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了?”
沈清弦再看时,人影已经消失了。
只有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落叶纷飞。
“可能……是我眼花了。”沈清弦摇头,但心中那种感觉……很真实。
不是幻觉,不是鬼魂,是某种……更微妙的存在。
像执念,像记忆,像……爱。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三人离开废墟。
走到山脚时,沈清弦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给整个废墟镀上一层金辉。那棵老槐树在余晖中,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而在槐树下,似乎又有什么……闪了一下。
像是泪光。
又像是……微笑。
回到书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门上方挂着的灯笼都点亮了,暖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该吃晚饭了。
赵伯被安置在书院里,殷九娘特意给他收拾了一间朝阳的房间。老人一路奔波,累坏了,吃过饭就早早睡下。
沈清弦和萧逸云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很安静,槐树下挂着的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月光很好,洒满一地银霜。
“累吗?”萧逸云问。
“有点。”沈清弦在石凳上坐下,“但……心里很轻松。”
像卸下了一个背了五年的包袱。
萧逸云在他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双鱼玉佩。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条鱼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游动起来。
“这个,”他说,“我找人改了一下。”
“改了?”
萧逸云将玉佩轻轻一掰——玉佩从中间分开,变成两枚,每一枚都是一条完整的鱼。
“这样,”他将其中一枚递给沈清弦,“我们一人一条。”
沈清弦接过,发现鱼身上还刻了字。
他那条刻着“琴心”,萧逸云那条刻着“剑魄”。
“什么时候刻的?”他问。
“今天下午,你刻碑的时候。”萧逸云笑了,“我让殷姨去找镇上的玉匠帮忙刻的。那玉匠说,这玉料很好,刻字的时候能感觉到……有灵性。”
沈清弦摩挲着玉佩上的字迹,心中一片温软。
他将自己的那枚玉佩系在腰间,和原来那枚残缺的玉佩挂在一起——那枚残缺的玉,是五年前萧逸云送他的,他一直戴着。
现在,两枚玉佩并排挂着,一枚残缺,一枚完整。
像他们的过去和现在。
“逸云,”沈清弦忽然说,“我想……把书院的名字改一下。”
“改什么?”
“听风书院很好,但……”沈清弦顿了顿,“我想叫它……”归园”。”
归园。
归隐之园。
也是……归家之园。
萧逸云怔了怔,随即笑了:“好。明天我就让殷姨重新做块匾。”
两人静静坐着,看着月亮慢慢升到中天。
夜风渐凉,萧逸云起身:“我去烧点水,泡茶。”
他走进厨房,沈清弦也跟了进去。
厨房很小,但很整洁。灶台上放着白天剩下的饭菜,用纱罩盖着。水缸里的水是满的——阿弃每天都会帮忙挑水。
萧逸云生火烧水,动作熟练。三年下来,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琴师,已经学会了所有家务。
沈清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
“谢谢他,让你还能笑。”
是啊,他还能笑。
而这笑容,是眼前这个人给的。
“逸云。”他轻声唤道。
“嗯?”
“我爱你。”
萧逸云正在往壶里放茶叶,手微微一颤,几片茶叶洒了出来。他转过头,看着沈清弦,眼中映着灶火的光: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萧逸云笑了,“我也爱你。”
很简单的对话。
但等了五年,才终于说出口。
水开了,蒸汽顶起壶盖,发出噗噗的声响。萧逸云提起水壶,泡了两杯茶。茶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是普通的山茶,但很香。
两人端着茶,回到院子里,在月光下对饮。
“明天,”沈清弦说,“我想开始写点东西。”
“写什么?”
“写剑谱。”沈清弦想了想,“不是九霄剑法那种杀人的剑,是……守护的剑。写我这些年领悟的东西,留给书院的孩子,也留给……以后的人。”
“那我要写琴谱。”萧逸云接话,“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曲子,就是……能让人心安的曲子。”
两人相视一笑。
像两个普通的夫妻,在规划着平凡的余生。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是书院里值夜的弟子。更声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沈清弦忽然想起白天在废墟看到的那个人影。
“逸云,”他轻声问,“你相信……人死后,还会有执念留在世上吗?”
萧逸云想了想:“相信。但不是鬼魂,是……爱。因为爱太深,所以就算人不在了,那份感情还会在某个地方,静静存在着。”
“就像我父亲和母亲的?”
“就像所有真心相爱过的人。”
沈清弦点头,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消散了。
那不是鬼魂,是爱。
是父亲、母亲、哥哥……对他的爱。那份爱太深,所以就算他们已经不在了,也还留在那里,守着那片废墟,守着……他们曾经的家。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告诉那份爱:
我很好。
你们……可以安心走了。
月光下,两枚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两声心跳。
紧紧相连。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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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