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江湖新序琴剑归隐  第五章:地底龙脉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6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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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陵地宫的入口在第三道神道碑下。
    那是一块重达万斤的断龙石,表面刻满了镇墓的符文,寻常人别说打开,连找到都不可能。但沈清弦和萧逸云站在石碑前时,断龙石竟自行缓缓下沉,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里涌出阴冷的风,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在等我们。”萧逸云轻声道。
    他左手手腕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经脉尽断的手臂依然无力地垂着。沈清弦的伤更重——九霄剑法自废带来的不是皮外伤,是武功根基的摧毁。两人现在能站在这里,全靠同心契维系的那股新生力量。
    可那力量还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少主,侯爷。”殷九娘从后方走来,身后跟着听风卫的百余人。她脸上还带着封禅台上的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地宫下面情况不明,请让我们先探路。”
    萧逸云摇头:“你们守在外面。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三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就封死洞口,然后……带着所有人去江南。我母亲在那里留了一个庄园,够你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少主——”
    “这是命令。”萧逸云的声音不容置疑,“今日起,玄冥教不复存在。你们也不再是魔教余孽,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殷九娘眼眶红了。她身后那些玄冥教旧部,那些被正道排斥的“异类”,此刻都沉默地看着萧逸云,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最终,殷九娘单膝跪地:“遵命。”
    百余人齐刷刷跪下,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声的决绝。
    沈清弦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五年前听剑山庄灭门的那晚。当时如果也有人这样跪在他面前,说愿意跟他同生共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他而死。
    “走吧。”他对萧逸云说。
    两人踏入洞口。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刻着模糊的纹路——不是中原的文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萧逸云用还能动的右手举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三尺。
    越往下,血腥味越浓。
    到第一百级台阶时,他们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是个禁军士兵,穿着完整的甲胄,仰面倒在地上,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就像……突然被抽走了魂魄。
    “是天门的”摄魂术”。”萧逸云蹲下身查看,“专门用来收集活祭品。中术者会陷入假死,身体保持完好,但三魂七魄已经被抽走大半。”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这种术法需要极高深的邪功才能施展。看来……沈幽冥比我们想象的更强。”
    或者说,占据沈幽冥身体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继续向下。
    第二百级台阶,看见了第二具、第三具尸体……都是禁军士兵,死状一模一样。
    第三百级台阶,开始出现平民的尸体——老人、妇女、孩童。他们穿着粗布衣服,脸上还带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恐。有的紧紧抱在一起,像在互相取暖;有的伸着手,像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沈清弦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能感觉到这些尸体残留的绝望——不是通过嗅觉或视觉,是通过同心契那微妙的心灵感应。那些绝望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刺进他的意识。
    萧逸云也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看着沈清弦:“撑得住吗?”
    “撑得住。”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只是……这些人不该死。”
    “我知道。”萧逸云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们来了。”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沈清弦的手,而是……轻轻按在沈清弦心口。
    一股温润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像春风化雪,驱散了那些刺骨的绝望。
    “同心契不只是共享痛苦。”萧逸云说,“也可以……分担痛苦。”
    沈清弦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萧逸云坚持要跟进来——不是因为不信任他的能力,不是因为要同生共死那种悲壮的理由,而是……要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成为他的支撑。
    就像现在这样。
    “谢谢。”他说。
    萧逸云笑了:“谢什么?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很简单的逻辑,却让沈清弦的心口暖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下走。
    地宫最深处,是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空间。
    穹顶高十余丈,上面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星图的形状。地面上铺着整块的黑色玉石,玉石上刻着纵横交错的纹路——那是龙脉的走向图。
    而在空间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圆形祭坛。
    祭坛由白骨堆砌而成——人的白骨。头骨被放在最上层,眼窝空洞地望向穹顶;臂骨、腿骨被交错叠放,形成某种诡异的图案;肋骨被串成帘幕,在阴风中轻轻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祭坛上,跪着数万人。
    都是活人。
    他们穿着不同身份的衣服——有禁军的甲胄,有平民的粗布,甚至还有官员的官服。所有人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双手合十,头深深低下,像在虔诚祈祷。
    但他们没有呼吸。
    或者说,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胸膛没有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偶尔抽搐的眼皮,证明他们还“活着”。
    而在祭坛最高处,站着一个身影。
    黑袍,黑发,背对着入口。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身。
    是沈幽冥。
    但又不像沈幽冥。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阴鸷、苍白,眼角有着细密的纹路。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黑眸深处,隐约有血色的光在流转,像岩浆在涌动。
    “弟弟,你来了。”沈幽冥开口,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清弦握紧了拳:“你不是我哥哥。”
    “哦?”沈幽冥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诡异,像提线木偶,“那我是谁?”
    “你是占据了他身体的……东西。”萧逸云上前一步,挡在沈清弦身前,“天门选中的”容器”。”
    沈幽冥笑了。笑声从低沉到尖锐,最后变成疯狂的嘶吼:
    “容器?哈哈哈……说得对!我就是容器!但不是什么天门的容器,我是……真神降临的圣躯!”
    他张开双臂,黑袍在无风自动:
    “看见了吗?这数万祭品,这精心布置的血祭大阵,这贯通中原的龙脉……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迎接真神,清洗这个污秽的人间!”
    “你疯了。”沈清弦说。
    “疯?”沈幽冥停下笑声,黑眸死死盯住他,“弟弟,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说想当大侠,想锄强扶弱,想让这天下再没有不平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也曾经……有过那样的梦想。”
    祭坛上的夜明珠光芒流转,映在沈幽冥脸上,照出那些深刻的纹路。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的黑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一点属于“人”的疲惫。
    “可后来我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公道。”他说,“正邪?善恶?都只是强者给弱者定的规矩。听剑山庄被灭门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正道在哪里?母亲被辱杀的时候,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们只会说——谁让你母亲是魔教妖女?谁让你沈家树大招风?谁让你……不够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沈清弦心上。
    “所以我要变强。”沈幽冥重新张开双臂,“强到可以制定规矩,强到可以重塑这个世界!我要创造一个……再也没有欺凌、没有背叛、没有”因为出身就注定该死”的世界!”
    “用数万人的命来换?”萧逸云冷冷问。
    “一将功成万骨枯。”沈幽冥微笑,“何况是创造一个新时代?这点牺牲……微不足道。”
    “那如果牺牲的是你呢?”沈清弦忽然问。
    沈幽冥愣住了。
    “你口口声声要创造新世界,”沈清弦往前走了一步,与萧逸云并肩,“可你自己,不也是这”污秽人间”的一部分吗?真神降临后,第一个要清洗的,恐怕就是你吧?”
    祭坛上陷入死寂。
    沈幽冥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变成一种狰狞的扭曲。
    “你懂什么……”他喃喃道,“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沈清弦说,“我懂你现在很痛苦——不是身体的痛苦,是灵魂的痛苦。因为你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在一点点吞噬你,取代你。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情感在消失,连恨意都在变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哥哥,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
    沈幽冥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黑眸中的血色光芒疯狂闪烁,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像两个意识在激烈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萧逸云看准时机,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左手废了,冲上去也是送死。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连弹七下。
    没有琴,但七道音波凭空而生,化作七条无形的锁链,缠向沈幽冥的四肢和脖颈。
    这是音波功夫的最高境界——“无琴之音”。消耗极大,以萧逸云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三息。
    但三息,够了。
    沈清弦同时出手。
    他也没用剑——剑法已废,用剑反而累赘。他并指如剑,将体内那股新生的、阴阳交融的内力,全部凝聚在指尖。
    然后,点向沈幽冥的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沈清弦看见了。
    看见了沈幽冥记忆深处,那些被黑暗掩盖的、属于“人”的部分——
    七岁的沈幽冥,牵着五岁的沈清弦,在听剑山庄的后山摘野果。沈清弦够不到,急得跺脚,沈幽冥就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
    十二岁的沈幽冥,第一次被父亲逼着练“绝情剑”。那剑法要求断绝一切情感,他练了三天,哭了三天。最后父亲说:“你太软弱,成不了大器。”
    十八岁的沈幽冥,在母亲的坟前跪了一夜。那天下着大雨,他浑身湿透,却一动不动。天亮时,他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说:“娘,我走了。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
    还有……五年前,听剑山庄灭门那晚。
    沈幽冥其实在。
    他藏在暗处,看着那些黑衣人冲进山庄,看着父亲战死,看着弟弟重伤昏迷。他想冲出去,但身体动弹不得——不是被定身,是被恐惧定住了。
    他在怕。
    怕死,怕暴露,怕……就算冲出去也救不了任何人。
    那一夜,他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然后……选择了逃走。
    “懦夫……”记忆中的沈幽冥跪在地上,一遍遍扇自己耳光,“你是个懦夫……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入沈清弦的意识。
    他看见了沈幽冥的恨,看见了沈幽冥的悔,看见了沈幽冥这五年如何在自我折磨中,一步步走向疯狂,最终……被天门趁虚而入。
    “哥哥……”沈清弦的声音在颤抖。
    指尖的内力,不知不觉减弱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减弱,让沈幽冥抓住了机会。
    他眼中的黑色瞬间吞噬了最后一点清明,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心软了?弟弟,你还是这么……天真!”
    黑袍猛然炸裂!
    不是布料碎裂,是黑袍本身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每一条都有碗口粗,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触手如狂蟒般舞动,瞬间绞碎了萧逸云的音波锁链。
    萧逸云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沈清弦想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一条触手缠住他的手腕,吸盘紧贴皮肤,开始疯狂吸取他的内力——不,不只是内力,是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意识在模糊,连同心契传来的萧逸云的感应都在变弱。
    “清弦!”萧逸云想冲过来,却被另外几条触手拦住。
    “别急。”沈幽冥微笑,“等我吸干他,下一个就是你。你们两个的同心契……可是真神降临最好的”引子”呢。”
    触手越缠越紧。
    沈清弦的意识开始涣散。他看见萧逸云在拼命突破触手的封锁,看见祭坛上那些跪着的“祭品”开始微微颤抖,看见穹顶的夜明珠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黑暗在吞噬一切。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同心契深处,传来一股强烈的意念。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一种更本质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
    “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破晓的第一缕光,刺破了重重黑暗。
    沈清弦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再挣扎,反而……主动放开了所有防御。
    将丹田里那股新生的力量,将经脉里残存的内力,将五脏六腑中最后的生机——全部,毫无保留地,通过同心契的连接,送向萧逸云。
    不是传递,是……灌注。
    像江河决堤,像星火燎原。
    萧逸云身体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外来的,是……本就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力量。那力量在他丹田中汇聚、旋转,然后——
    爆发。
    没有琴,但他周身响起了琴音。
    不是一首曲子,是千万首曲子同时奏响——有母亲教的西域歌谣,有年少时自创的小调,有在北疆战场上即兴弹奏的战歌,还有……在云梦泽边,第一次为沈清弦弹的那首《长相思》。
    琴音化作实质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黑色触手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沈幽冥惨叫一声,倒退数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萧逸云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半青半白的光芒,“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沈清弦,后者也看向他。
    两人同时笑了。
    然后,同时开口:
    “剑魄琴心——”
    “同生共死——”
    话音落,光芒大盛。
    沈清弦并指为剑,剑意冲霄;萧逸云虚按为琴,琴音裂空。剑意与琴音在空中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刺沈幽冥心口!
    不是攻击肉体,是攻击……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东西”。
    光柱入体的瞬间,沈幽冥发出了非人的惨叫。他抱着头在地上翻滚,黑眸中的血色疯狂闪烁,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那些都是被他吞噬的魂魄。
    “不……不要……”他嘶吼着,“我不想死……我不想……”
    声音渐渐微弱。
    最后,他停止了挣扎,仰面躺在地上,眼睛望着穹顶。
    黑眸中的血色褪去了,黑色也褪去了,露出属于“沈幽冥”的、灰褐色的瞳孔。那瞳孔里没有疯狂,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弟弟……”他轻轻开口,“对不起。”
    沈清弦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还有……”沈幽冥看向祭坛上那些跪着的人,“救救他们……我控制不了自己……我……”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幽冥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块黑色的晶体。
    晶体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生物的鳞片。萧逸云捡起来,入手冰凉刺骨,晶体内部隐约有血色在流动。
    “这是”天门之种”。”他说,“天门用来控制容器的核心。沈幽冥就是被这东西侵蚀,才变成这样的。”
    “能毁掉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萧逸云将晶体收好,“先救人。”
    两人走到祭坛中央。数万“祭品”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像一尊尊蜡像。
    萧逸云盘膝坐下,将那块黑色晶体放在身前,双手虚按其上。他开始弹奏——不是用琴,是用心念。每一个音符都化作金色的光点,飘向那些跪着的人,融入他们的眉心。
    这是母亲教他的“安魂曲”,专门用来唤醒被摄魂术控制的人。
    但数万人太多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支撑不住。
    沈清弦也坐下了。他将手按在萧逸云背上,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渡过去。
    “别逞强。”他说,“我们一起。”
    萧逸云笑了,点点头。
    琴音继续流淌。
    一个、两个、三个……跪着的人开始苏醒。他们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看着身边同样茫然的人,最后……看向祭坛中央那两个浑身是血、却还在拼命弹奏和支撑的身影。
    第一个人跪下了。
    不是跪拜,是……感恩。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最后一缕琴音消散时,数万人全部苏醒。他们围在祭坛周围,静静地看着中央那两个几乎虚脱的人,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重获自由的狂喜,还有……对救命恩人最深切的感激。
    萧逸云放下手,整个人向后倒去。沈清弦接住他,两人靠在一起,大口喘息。
    “成……成功了吗?”萧逸云问。
    “成功了。”沈清弦看着那些苏醒的人,“他们都活了。”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龙脉的震动。
    祭坛下方的黑色玉石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更粘稠、更邪恶的东西。液体所过之处,玉石被腐蚀,白骨被融化,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龙脉……被污染了。”萧逸云脸色大变,“沈幽冥死前,引爆了埋在地脉深处的”腐化之种”!”
    穹顶开始坍塌。
    巨大的石块砸落,夜明珠纷纷熄灭。苏醒的人群开始恐慌、尖叫、四散奔逃。
    混乱中,沈清弦看见祭坛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
    漩涡深不见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嘶吼、在……试图爬出来。
    一个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低沉、古老、充满恶意:
    “容器死了……那就……换一个。”
    漩涡猛然扩大,伸出一条巨大的、布满眼睛的触手,直直抓向——
    萧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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