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生死与共情深不悔 第五章身世之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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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把在黑衣人手中噼啪燃烧,投下摇晃的影子。冰狼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如钩,死死锁住萧逸云。他带来的足有三十人,将石台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弩箭上弦,杀气弥漫。
“前朝遗物?”萧逸云面不改色,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冰狼兄说笑了,萧某一介江湖草莽,何来前朝遗物?”
冰狼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皮纸展开——那是半张地图,边缘参差不齐,正是萧逸云从隘口伏击者身上得到的那半张的另外一半。
“萧阁主不必装糊涂。”冰狼的声音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殿主早就查清楚了,你的生母是前朝太子侧妃的贴身侍女,二十八年前带着刚出生的你投奔玄冥教。而这座冰窟……”他环视四周,“正是前朝太子慕容宸最后的藏身之所。”
他往前一步,火光照亮他冰雕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殿主料事如神,早就算到你们会来取冰心莲。所以他让我提前半个月就带人北上,在暴风隘口设伏,在冰原上追踪……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逸云心中一沉。沈幽冥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这一路的追杀、雪崩、冰狼的围堵,就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冰心莲在此。”沈清弦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你们想要,可以来取。但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
冰狼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几分审视:“沈庄主请说。”
“幽冥蚀骨毒,是沈幽冥亲传的功夫。”沈清弦缓缓道,“他既然能算到我们会来取莲解毒,为何不在毒上做手脚?比如让毒性提前爆发,或者让解药无效?”
冰狼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沈庄主果然敏锐。不过你猜错了——殿主根本没想过用毒杀你。他要的,是你活着。”
“活着?”
“对,活着。”冰狼的笑声停下,眼神变得阴鸷,“因为只有活着的四象令主,才能完成”血祭”。死了……就没用了。”
血祭。这个词让沈清弦和萧逸云同时心头一凛。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四象令的真正用途。”冰狼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也罢,反正你们今天走不出这里,我就多说几句,让你们死得明白。”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保持警戒,自己则走到石台边缘,仰头看着冰窟顶部垂下的冰棱:“四象镇国大阵,传说能镇压龙脉、稳固国运。但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大阵还有另一个功能——逆转阴阳,吞噬气运。”
“殿主谋划数十年,早已集齐了白虎、朱雀、玄武三令的阴令,只差青龙令。而青龙令的阳令碎片……”他看向萧逸云,“就在你身上,对不对?”
萧逸云没有回答,但握着焦尾琴的手紧了紧。琴身裂缝中,那片青碧色的金属碎片正隐隐发烫。
“至于四象令主,”冰狼的目光又转向沈清弦,“需要四位身负特殊血脉的人以鲜血献祭,才能彻底激活逆转大阵。沈庄主是青龙令主,你的血,是开启大阵的第一把钥匙。”
“所以沈幽冥才留我性命。”沈清弦明白了,“他要的不是我的死,而是我活着被献祭。”
“聪明。”冰狼鼓掌,“不过殿主仁慈,看在兄弟情分上,他愿意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乖乖跟我们走,在血祭大典上献出鲜血,然后我们会用冰心莲为你解毒,留你一命;要么……”
他眼中寒光一闪:“现在就死在这里,我们会用你的尸体提炼精血,虽然效果差些,但也够用。”
兄弟情分。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沈清弦心里。他看向萧逸云,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眼中是同样的震惊。
“兄弟?”萧逸云的声音有些发颤,“沈幽冥和清弦……是兄弟?”
冰狼似乎很享受这种揭露秘密的快感。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完整的面容——刀疤纵横,但仍能看出与沈清弦有三分相似的轮廓。
“殿主沈幽冥,原名沈幽,是沈擎天沈老盟主年轻时与魔教女子所生的私生子。”冰狼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沈老盟主为了维护正道名声,将这个儿子藏了起来,对外宣称他已死。后来甚至……”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甚至为了彻底掩盖这个污点,与玄冥教内斗派合谋,逼迫你与萧阁主分离。因为你们的结合,会让他想起自己当年的”错误”,会让他害怕秘密曝光。”
沈清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萧逸云连忙扶住他,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不可能……”沈清弦喃喃道,“父亲他……”
“他骗了你。”冰狼冷笑,“也骗了所有人。什么正道大义,什么武林责任,都是借口。他真正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名声,只有听剑山庄的清白。”
“够了!”萧逸云厉声喝道,将沈清弦护在身后,“这些陈年旧事,与我们无关。今天,我们只要冰心莲。”
“冰心莲?”冰狼重新戴上面具,“可以啊。只要萧阁主交出前朝遗物,沈庄主答应跟我们走,冰心莲双手奉上。”
他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抬着一个玉盒走上前。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但只有一半。莲花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断面光滑如镜。
“这是……”柳青青惊呼。
“冰心莲的另一半。”冰狼微笑,“我三天前就找到了真正的寒渊,提前摘了这半朵。现在这朵……”他指了指石台上那株正在绽放的莲花,“是另外半朵。只有两半合一,才是完整的解药。”
他拿起半朵莲,在手中把玩:“所以,你们没得选。要么合作,得到完整解药;要么抢这半朵,但沈庄主体内的毒……永远解不了。”
绝杀之局。
萧逸云看着石台上的莲花,又看看冰狼手中的半朵,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起遗骸前的刻字——“人心之贪”。原来最大的守护兽,从来不是冰蟒,而是人心。
“逸云。”沈清弦忽然轻声唤他。
萧逸云转头,对上沈清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还记得我们在北疆,面对马匪围攻时,你说过什么吗?”沈清弦问。
萧逸云一怔。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们偷偷跑去北疆游玩,结果遇到一伙凶悍的马匪。当时两人武功都未大成,被围困在山谷里,几乎陷入绝境。
“我说……”萧逸云的声音有些哑,“”沈清弦,这辈子能遇见你,值了”。”
“现在呢?”沈清弦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萧逸云忽然明白了。他握住沈清弦的手,十指紧扣:
“更值了。”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
萧逸云没有冲向冰狼,也没有冲向石台上的莲花,而是扑向冰窟左侧——那里有一根巨大的冰柱,柱身布满裂纹,显然是支撑冰窟顶部的关键结构之一!
“他想破坏冰窟!”冰狼反应过来,厉喝,“拦住他!”
但晚了。
萧逸云的焦尾琴已经出手!不是弹奏,而是当作兵器,狠狠砸在冰柱上!
“轰——!”
琴身与冰柱碰撞的瞬间,那道裂缝中青光大盛!阳令碎片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与冰柱中的寒气激烈冲撞!冰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迅速蔓延!
几乎同时,沈清弦也动了。
他没有去帮萧逸云,而是冲向石台!但他的目标不是冰心莲,而是那具盘膝而坐的遗骸——慕容宸!
长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刺遗骸心口!
“你干什么?!”冰狼惊怒交加。他奉命来取遗骸身上的前朝遗物,如果遗骸被毁……
他顾不上萧逸云了,纵身扑向沈清弦,想要阻止这一剑。
但沈清弦的剑,在距离遗骸心口三寸处,突然转向!
不是刺向遗骸,而是刺向遗骸身下的墨玉石台!剑尖精准地刺入太极图案中“阴眼”的位置!
“咔嚓——”
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
石台表面,太极图案开始旋转!阴阳双鱼交错游走,发出隆隆的轰鸣!紧接着,整个石台从中裂开,向两侧滑移,露出下方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里,有阶梯向下延伸。
“走!”沈清弦朝萧逸云喊道。
萧逸云早已准备好,在冰柱崩塌的瞬间,借着反冲力扑向石台!他人在空中,五指在琴弦上一拂,一道音波轰向追来的黑衣人!
音波与寒气碰撞,炸开漫天冰雾!
三人在冰雾的掩护下,跃入洞口!
“追!”冰狼气急败坏,也纵身跳下。
但他刚落地,就听见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冰柱彻底断了!巨大的冰块如雨点般砸下,瞬间堵死了洞口!
最后跳下来的几个黑衣人被砸成肉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冰狼被手下拼死推开,才侥幸逃过一劫。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发现身处一条狭窄的甬道里,前方是沈清弦三人逃走的背影,后方是彻底封死的退路。
“好,好,好!”冰狼怒极反笑,“既然你们想玩,老子奉陪到底!”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哨声尖利,在甬道中回荡,传向不知名的深处。
“殿主早有准备。”冰狼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这下面……才是真正的绝地。”
甬道很长,一路向下。
沈清弦跑在最前面,脚步踉跄——刚才强行运功触发机关,又牵动了寒毒,此刻胸口像压着一块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萧逸云紧随其后,一手托琴,一手扶着沈清弦。柳青青断后,手中扣着毒针,警惕着后方的追兵。
跑出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夜明珠的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荧光。光从一扇敞开的石门后透出,门内隐约能看见巨大的空间。
三人放慢脚步,小心翼翼靠近。
门后是一个更加庞大的地下洞窟。
这个洞窟没有冰,全是黑色的岩石。洞顶高不见顶,无数钟乳石垂挂下来,滴答滴答落着水珠。而在洞窟中央,有一座完全由墨玉搭建的宫殿——不大,但极其精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完全是前朝宫廷建筑的风格。
宫殿门前,立着两尊石像。不是狮子,也不是麒麟,而是两条盘旋的龙,龙首高昂,龙目是用红宝石镶嵌,在幽蓝荧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皇陵?”柳青青喃喃道。
“是慕容宸为自己修建的陵寝。”萧逸云声音低沉,“也是他最后的归宿。”
三人走进宫殿。
殿内很空旷,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只有正中央一张墨玉案几,案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卷竹简,一枚虎符,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但盒盖上刻着四个字:青龙阳令。
萧逸云走到案几前,先拿起竹简。竹简保存完好,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是慕容宸的亲笔。这一次,他用的是普通文字,任何人都能看懂。
“余,慕容宸,前朝太子。国破之日,携妻儿出逃,然天命不佑,终陷绝境。幸得忠仆护幼子南下,余独守此穴,以待天时。”
“冰心莲百年一开,花开之日,当有吾血裔前来取莲。若见此书,便是吾儿。”
萧逸云的手颤抖起来。
他继续往下读:
“吾儿,为父无能,未能护你周全,亦未能复国兴邦。然血脉传承,自有其责。四象令关乎天下气运,若落歹人之手,必将生灵涂炭。汝既来此,当承此任:集齐四令,重启大阵,镇守龙脉,护佑苍生。”
“案上虎符,可调动北疆三万戍边军。此为父最后所能予你之物。望吾儿……善用之。”
竹简最后,是一行小字:
“另,若见沈氏子,代父致歉。当年沈擎天为保你母子,被迫与魔教妥协,致其骨肉分离,实乃无奈之举。恩怨纠葛,到此为止。愿汝等……放下前尘,携手同行。”
萧逸云读完,久久无言。
沈清弦也看到了最后那段话。他想起父亲苍老疲惫的脸,想起父亲在别院里说的“我对不起你”,想起那封让他“远走高飞”的信。
原来,父亲不是不在乎自己,而是太在乎。在乎到宁愿被儿子误解,也要守住那个会毁掉一切的秘密。
“逸云。”沈清弦轻声唤道。
萧逸云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你父亲……我父亲……他们……”
“都过去了。”沈清弦握住他的手,“就像你父亲说的,恩怨纠葛,到此为止。我们是沈清弦和萧逸云,不是任何人的延续,也不是任何恩怨的牺牲品。”
他拿起案上的虎符,塞进萧逸云手中:“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用不用,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萧逸云握着冰冷的虎符,感受着上面精细的纹路。这是三万大军的指挥权,是复国的希望,是慕容宸用一生等待交付的责任。
也是沉重的枷锁。
他看向沈清弦,又看向手中的焦尾琴——琴身裂缝中,阳令碎片微微发光,仿佛在与虎符共鸣。
“清弦,”他忽然问,“如果我说,我不想当什么前朝太子,也不想复国,只想和你一起归隐山林……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沈清弦笑了,那笑容温暖如春:“我只要你活着,快乐地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逸云也笑了。他将虎符重新放回案上,只拿起了那枚青龙阳令碎片。
“父亲,”他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轻声说,“对不起。您的责任,我担不起。但我答应您,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他转身,将阳令碎片按进焦尾琴的裂缝。碎片完美嵌入,琴身裂缝开始缓缓愈合——不是修补,而是碎片与琴融为一体。
完整的青龙令,在这一刻,真正诞生了。
琴身青光大盛,一条青龙虚影盘旋而出,在宫殿中游走一圈后,重新没入琴中。焦尾琴焕然一新,琴身光滑如镜,隐隐有龙纹流动。
而就在这时,宫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很整齐,像是军队。
冰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得意与残忍:
“萧逸云,沈清弦,出来吧。殿主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已经到了。”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千军万马。”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