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期考试来得突然，林姜汐按成绩是在一号考场二号座，偏巧江池没考，听“圆规”说是去参加全国奥数比赛了，林姜汐就呆呆看着一号座。
    他一天没来学校了，心里着实空荡荡的。
    考完试后林姜汐从后门出来，几个人围着她，是个小团体，带头的她有印象，开学的时候闹过矛盾，是叫李予璃，留过两次级。
    李予璃中性的长相加上她那一头的红发让林姜汐更加确定是她。
    教室人都走干净了，只剩下声音在走廊回荡。
    “你是不是江池的女朋友？”李予璃话里话外都是不怀好意，在逼问她。
    “我只是宁海一中的一名普通学生。”林姜汐说完不想多留，径直擦过，却被人拦住。
    李予璃背对着她，嘴角翘起，抬手示意：“那好办了，带她去换衣服。”
    说完便走了。
    李予璃身边的人把她学小仓库，扔了套衣服，是一件酒红色晚礼服，林姜汐大概瞧了眼，鱼尾款还有双黑色高跟鞋，她也就见过女明星穿这样露背露肩的。
    一个瘦个子女生对她说：“给你十分钟时间，应该够你用了，待会带你去星息酒吧，最好安分听话。”
    “这位同学你现在的行为属于校园欺凌，我希望你能及时收手。”
    对面女生气焰嚣张，“啧”了一声：“你这货色平时就躲在江池后面，和跟屁虫有什么区别，你不想想有多少人想成为你，李予璃喜欢江池江池三年，江池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真不知道你这狐狸精用了什么手段。”
    “我说过我只是一名普通学生和江池也只是同学关系，如果李予璃只是为了捉弄我，完全没必要。”林姜汐说道。
    对面情绪高涨，变得气急败坏，吼道;“捆起来！”
    林姜汐被人堵住了嘴，胶带粘在嘴唇，一股力量牵制着她·，旋即被绳子松开，半晌黑色头套透出光亮。
    “这是新货？就这点姿色，老板看到你们随便敷衍他交给你们的任务，是觉得老板好糊弄吗?”那男子取下口罩，脸上有伤疤，凶道。
    刚才那两瘦子谄媚说：“这是李姐安排的货，说老板会喜欢。”
    林姜汐没出声，眼睛偷瞄着车牌号，手攥的指甲快要陷阱去般。
    “行了，你两个给她准备的衣服在哪？”末了，男人看眼手表。
    “在后备箱里。”那俩女生干完要事便走。
    ，，，
    星息酒吧偏离城中心，四周树木光秃秃的，到星息酒吧时临近晚上七点，趁着男人去厕所，林姜汐发了条消息给江池，手机也快没电了，她没过多动作，干净利落的将手机揣进校服兜里。
    在去星息酒吧的路上，车上的男子被电话催了好几遍，整得那人浑身不适，好像不把人揍一顿，这一身的不适都不能消磨掉。
    下了车，男子把她带到洗手间，把衣服扔在林姜汐身上，满脸嫌弃：“真不知道那两女的办的什么事，早该把衣服给你换上，尽耽误我接下一单。”
    林姜汐能做的只有保持冷静处理力所能及的的事，然后等着江池来救她。
    半晌，林姜汐穿着酒红色鱼尾裙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有些许吃力，她把校服放进礼服袋里，试着走了几步，大抵是运气不太好，就跌倒在墙角，脚后跟擦破出了血，林姜汐一提鞋后跟，便闻到血腥味。
    差点，她就没能控制住号情绪。
    “没想到你一个高中生还有点身材在身上，就是可惜连一个鞋都驾驭不了，和残疾人又什么不同。”
    林姜汐鼻子酸溜溜的，她不知道她一个人将要面临什么，但还是鼓起勇气反驳了回去：“这位大哥，你不是忙着接下一单？没必要在这侮辱残疾人，你要是不替你老板卖命，你也只是下一个残疾人。”
    那男的毫不犹豫抓着林姜汐的头发，疼痛麻痹着她的神经，往她脸上“呸”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她：“废话真特么多。”
    忍。
    林姜汐的大脑回荡着江池曾经说过的话。
    ”遇到危险要保持冷静，保护好自己，能反抗就尽力而为，不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记住，这句话没有有限时间，我随时都会承诺。”
    “现在带你去办正事，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男人再次警告。
    林姜汐被带到酒吧中心，到处闪烁着霓虹，随即进了一个VIP包厢，里面一阵喧哗热闹，有龙舌兰与红酒夹杂的气味，细闻还有一股烟味。
    林姜汐很快注意到一堆男人中间坐着的身型苗条的女人，准确来说是女高中生，是一个穿着暴露的混混。
    李予璃的脸愈加清晰，还有她那一身接近luo体的衣服以及贵重的的金银。
    “这人是谁？挺眼熟，还是新来的？”那人挺着啤酒肚，抽着雪茄，玩弄的说。
    “程总，这可是咱们学校校花呢，今晚一定把你伺候的好好的，不过我还要和这同学聊聊。”李予璃谄媚的表情，像在嘲讽林姜汐，旋即走到她身旁，细细打量着，凑到林姜汐耳边。
    “你果然还是有几分姿色，难怪江池对你不一样，从军训的时候就已经勾引了吧，不过现在我也只觉得江池只是个媚女的货色。”
    
    “李予璃，你对我有不满我请说明白，带着旁人只能证明你无理取闹。”林姜汐往后退半步，眼神冷如利剑，“你要搞清楚你和江池的区别，他有的优点你一个也沾不上边。”
    “一副嘴脸，我看你今晚跟人上了床，江池会怎么看你。”李予璃恶狠狠的拽着她的胳膊。
    林姜汐的手机在车上就没电了，身上也没带什么防身武器，只能寻机逃跑。
    李予璃口中的“程总”动了动嘴，翘着二郎腿，起身整理领带，手上的动作像在抖灰，他慢步靠近。
    林姜汐察觉那人有了动作，旋即拿起桌上的杯子把红酒泼在那人身上，趁着周围的注意力被吸引，猛地推开包间，脱下高跟鞋，一路狂奔，死死盯着每一个路口。
    下一个路口，或许，江池会出现。
    江池刚结束一天的全国奥数比赛，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到了家才想起要问林姜汐考试怎样。
    开机后，弹出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消息。
    消息是六点左右发的。
    江池扫了一眼，顿住，再点进聊天框，下一秒，气喘息更重了，拨通了110，飞快地下楼拦了出租车。
    手机快打冒烟了，上天也没垂怜他，只换来对面“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李予璃那帮人跟丢了。
    “人能跑哪去？一群饭桶！她一个穿着高跟鞋的高中生能跑多远！”
    李予璃谄媚一笑，打着圆场：“程总，我们那校花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就一乡巴佬，也没干过这种事，下次我找一个更好的。”
    “呸！下次要我遇见她，我特么非要在chuang上弄死她。”
    啪！
    包间门被人踹开，霓虹灯斑映在开门的人身上，他脱下了黑色外套放在玄关处的沙发上，看上去没什么耐心却波澜不惊。
    “要弄死谁？”江池阴着脸。
    “你谁？”男人挑衅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携带这他自以为有几个臭钱的语调，“老子还没玩够呢。”
    江池走到桌前，快准狠地泼了他一身，哑着嗓子，声音从牙齿缝隙发出：“你祖宗。”
    “不打算磕个头？”江池嗤笑。
    “又泼老子一身，特么找死呢！”
    站在旁边好久的李予璃戏也看够了，她的良心和尊严还在，不敢把事闹大，低眉双眼。
    “江池……同学一场……就别……”
    “林姜汐人在哪？”江池空洞的眼眸低垂，语速放缓，情绪蓄势待发，“我只问一遍，人在哪。”
    “快把人给我按住！”西装男吼道。
    
    保镖蜂拥而至，江池来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连着几脚踹着手下人的胸腔后背，江池的愤怒直逼极点，压抑的亲情绪如洪水般撞击，江池径直走到男人面前：“半小时前的那个女孩在哪！”
    李予璃走到江池跟前缓缓说：“这酒吧附近也没什么车，外面还下着雨，这后面就是山，估计掉到哪个山沟里都不清楚。”
    “李予璃，林姜汐有事我第一个让你一辈子下不了床。”江池砸碎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地给了对面一群人一个眼神，言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如刀片致命。
    他转身跑出酒吧，在门口拿了把伞，顾不到把伞打开，江池就打开手机电筒，一路上呼喊着林姜汐的名字，就像大海捞针，乱章无序的阵雨浸润江池的衣裳，雨滴落在房檐，树梢，拍打着水洼洼的街边。
    
    这场无休止的雨，江池不知道何时才会停。
    
    而三年前的雨夜却更加清晰。
    “傻孩子，傻站在这干嘛，雨下那么大，回家吧。”
    
    江池眼一亮，是林姜汐隔壁邻居的一位老奶奶，着急又激动地问;”岑奶奶，不知道你还知不知道我，我是林姜汐的好朋友，你知道她人去哪了吗？”
    岑奶奶呆了半会，回道;“小汐一家不是下午就搬走了吗?听她妈妈还说要出国什么来着，年纪大了我也没听太清。”
    江池吸了吸鼻子，身子被定格在原地，低头喃喃自语般：“是啊，我也忘了，我记性也不好。”
    岑奶奶担心说：“这人不在了，就别等了，有些事情你应该只记得美好忘掉糟糕。”
    ········
    雨，模糊雨中人的眼睛。
    林姜汐瘦弱的身子有些淋的腐烂苍白，牙关后槽咬的发酸，孤零零的小女孩躲在屋檐下，双脚裸露，跑的太急，脚底又磨破了，双手环抱着小腿，努力感受这一点点温暖，得到一点就泣不成声。
    声音的震颤比呼吸重。
    “江池哥，江池，好冷，这雨下得好大，我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这雨后会不会有彩虹啊……”
    半晌，林姜汐卷来一丝困意，她听到江池在喊她的名字，她觉得自己肯定又在做梦了，她看到有灯光在闪烁，激动地把所有清醒使出，喊着：“江池哥，是你吗？”
    只是一辆车闪过，唯一经过的一辆车。
    林姜汐失落的低下头，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没过一会儿，她被什么东西笼罩了，周围的雨声稀稀疏疏，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我找到你了。”
    春回大地的一句话。
    又是依兰花香，林姜汐的手指微微一动，不可置信的抬头，是满身湿漉漉的少年，见到他，她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
    少年说：“下雨了，我们回家。”
    江池轻轻把伞撑在林姜汐的脑袋上，少女的眼眸一刻也没离开过他，蓦地抱紧江池，雨水也没那么冰冷椎骨了。
    林姜汐泣不成声，她那可怜的愧疚的心，连同她的眼泪一起滑落，她小心翼翼地说：“江池，对不起我又要给你惹麻烦了。”
    江池拍着林姜汐的后背，闷闷地说：“我身上都是雨水，别抱我了，会着凉。”
    “还有，这次不是麻烦，是上天给我的教训。”
    林姜汐仿佛看到了少年的泪珠，想凑近看看，但奈何她的眼眶早已被雨水搅得浑浊。
    “这里不好打车，我背你去北路口等车。”
    一路上，林姜汐的脸蛋埋在江池的颈窝，她已经记不清这是江池第几次背她了，她看着江池一直沉默的脸，心里的石头摇摇欲坠，她问：“江池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干净。”
    一路不说话的江池回了她一句：“为什么这么问？”
    “李予璃没和你说吗？我和……”林姜汐含糊不清的说。
    “我不希望你贬低自己，更何况你没有做那样的事，为何要把所有的不好往自己身上推。”
    林姜汐说：“但我确实被人碰过，这是洗不掉的。”
    说完林姜汐才意识到三年前的事江池还不知道，她却毫无忌惮的说了出来。
    江池没说话，只是走的快了些。
    “我骗你的，江池哥，我开学不是跟你说么，离开宁海的三年我过的还算称心如意，我健康着呢。”
    “聊这些话题多不好，我们换个别的聊吧，就说说我这身衣服，酒红色的礼服，我第一次穿呢。“
    江池回了她：“好看，但不适合今天。”
    “到北路口要一会时间先睡一会吧。”
    林姜汐最后看了眼夜空，天上高悬着一轮明月，一直跟着她和江池。
    虽然知道月亮并不是因为他们在走，月亮才同步走，但有光的地方一定会有江池，陪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