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逆脉争锋  第三十二章武道革新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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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啸谷的清晨,薄雾如纱,药香氤氲。
    三个月的蛰伏与淬炼,让这支队伍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伤愈的众人聚在鬼医木屋前的空地上,精气神饱满,眼神锐利,与当初狼狈逃入谷时的惶然判若两人。
    云澈站在众人前方,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衫,但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内敛。经过鬼医的“二次淬炼”,他体内经脉隐患尽除,五窍循环圆融无碍,内力虽未刻意突破,却精纯浑厚到了二品巅峰的极致,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更关键的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细致入微的层次。
    “诸位,”云澈开口,声音平稳有力,“我们该出去了。”
    没有豪言壮语,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外面情况不明,三皇子必然布下天罗地网。”沈月白冷静分析,“直接出去,恐是自投罗网。”
    影十三点头,取出一张简陋的、显然是根据记忆和鬼医描述手绘的狼啸谷周边地形草图:“鬼医前辈说,此谷位于幽州北部”野人岭”深处,地势险恶,人迹罕至。但三皇子若动用朝廷力量,调集地方驻军甚至”钦天监”方士探查地脉,找到此地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在他合围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何离开?”厉天雄问道,“原路返回,必然经过我们来时的山村区域,那是三皇子重点布防之地。”
    云澈的目光落在地形草图上,手指点在狼啸谷东北方向:“不走原路。鬼医前辈提过,狼啸谷有三条隐秘出口,除了我们来时的水道,还有两条。一条向西北,通往”黑风沼泽”,毒瘴弥漫,妖兽横行,危险性极大。另一条……”他的手指移向东北,“向东北,穿过”一线天”险隘,可抵达”苍茫古道”。那是连接幽州与北境荒原的一条古老商道,虽已废弃多年,但道路犹存,且地形复杂,易于隐蔽。”
    “走东北。”沈月白果断道,“黑风沼泽变数太多,不利于青鸾恢复和队伍行进。苍茫古道虽可能遇到零星马匪或冒险者,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足以应对。”
    众人均无异议。
    “离开之后,我们去哪里?做什么?”青鸾轻声问道,她气色好了许多,但依旧虚弱,需要人搀扶。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云澈环视众人,缓缓道出他深思熟虑的计划:
    “第一步,隐匿行踪,转移视线。我们不能立刻暴露重建幽云宫的意图,那会引来”潜龙”和朝廷最猛烈的打击。离开狼啸谷后,我们分头行动。”
    他看向影十三:“影兄,烦请你联系天机阁,动用你们的情报网络,散布几条混淆视听的假消息。比如,幽云玉和《逆脉诀》已流入南疆或东海,或者某位隐世高手得到了传承等等。同时,尽可能抹去我们离开狼啸谷的痕迹。”
    影十三点头:“可以。天机阁擅长此道。”
    “第二步,”云澈看向厉天雄,“厉兄,你带着夜狼首领令,联络夜狼组织可能残存于各地、尚未被朝廷或”潜龙”清除的旧部。不必强求他们立刻归附,只需传递两个信息:一,血无痕老祖的遗命与选择;二,新幽云宫将秉持”济世救人”之念,未来愿为天下残脉疾苦者开一线生机。愿意来投的,我们欢迎;想观望的,也不强求。但务必谨慎,防止”潜龙”渗透。”
    厉天雄抱拳:“遵命!夜狼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散落在各地的暗桩和外围成员还有不少。属下会小心联络。”
    “第三步,”云澈最后看向沈月白、青鸾和沈天鹰,“月白,青鸾,沈二叔,我们几人,伪装成游方郎中和护卫,前往幽州、青州、乃至更南方的城镇。一来,为青鸾寻访名医,彻底根除余毒(鬼医虽压住了毒,但根除需要特定药材和更长时间调理);二来,暗中寻访可能幸存的幽云宫旧部,以及……那些天生经脉残缺、被武林和世俗遗弃的可怜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逆脉诀》上部,是修复经脉的无上宝典。若只用来复仇或壮大自身,未免狭隘。母亲遗愿,鬼医嘱托,皆让我明白,这力量,该用在更需要它的地方。我们可以假借行医之名,暗中甄选、救治那些真正心性良善、却因身体缺陷而绝望的人。这,或许才是重建幽云宫真正的第一步——播下种子。”
    沈月白眼中露出赞同之色:“以医者身份行走,既能隐藏行迹,又能践行理念,更能暗中观察天下疾苦与各方动向。一举数得。”
    沈天鹰犹豫道:“可如此一来,我们力量分散,若遇危险……”
    “所以需要约定暗号、联络方式和紧急集合点。”云澈道,“我们分开,但并非断绝联系。天机阁的情报网、夜狼可能的暗中支援、以及我们彼此间的照应,会形成一张无形的网。既能降低被一网打尽的风险,又能从不同层面推进计划。”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既有战略上的隐蔽与迂回,又有理念上的实践与播种。
    众人再无异议,眼中燃起新的希望和斗志。
    “在离开之前,”云澈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空地,“还有一件事。这三个月,我结合《逆脉诀》心法、血无痕前辈的笔记、鬼医前辈的医术、以及我自己的一些……特殊理解,对武道修炼,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与诸位分享、探讨,或许能对大家接下来的路途,有所帮助。”
    空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云澈,眼中带着好奇与期待。这三个月,云澈的变化有目共睹,他口中的“新想法”,必然不凡。
    云澈走到空地中央,示意众人围坐。他没有立刻长篇大论,而是先做了几个简单却怪异的动作——缓慢地伸展手臂,转动脖颈,屈膝下蹲,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调动每一丝细微的肌肉。
    “武道的根本,在于”力”。”云澈停下动作,开口道,“内力是力,肌肉是力,筋骨是力,甚至精神意志,也可化为力。但如何更高效地产生力、传导力、控制力、运用力?传统的修炼,多靠经验、口诀、以及日复一日的苦练揣摩。固然有效,但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简单勾勒出一个人体轮廓,然后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比如发力。寻常武者运劲,多强调”力从地起,发于腰,传于肩,达于手”。道理没错,但腰如何发?肩如何传?手如何达?其中肌肉如何协同?关节如何运转?内力如何配合气息与血液流动?”
    他看向众人:“我有一套……独特的观察和理解方法。我将人体视为一个由骨骼(杠杆)、肌肉(动力源)、筋膜(传动带)、经脉(能量管道)、穴位(能量节点)构成的精妙”机器”。修炼武道,就是优化这个”机器”的结构、提升动力源的功率、疏通能量管道、并学会最精确地操控它。”
    这番言论,对于这个世界的武者来说,堪称离经叛道。将人体比作“机器”?闻所未闻!
    但沈月白等人却听得若有所思。因为他们亲眼见过云澈战斗,他的动作精准、高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科学感”,与寻常武者的路数截然不同。
    云澈继续道:“基于这个想法,结合《逆脉诀》中对经脉的深刻剖析,以及鬼医前辈医术中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我尝试将武道修炼,拆解成几个可以”量化”和”优化”的方向。”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内力运行的”流体力学”优化。”见众人迷惑,他解释道,“内力在经脉中运行,如同水在管道中流动。管道(经脉)的粗细、光滑度(有无杂质淤积)、弯曲度,都会影响流速和流量。《逆脉诀》上部的许多心法,其实暗合此理。比如”气走九曲,不滞不殆”,就是在描述内力在复杂经脉网络中保持流畅的技巧。我们可以有意识地用精神内视,配合特定呼吸和动作,去”打磨”经脉**,消除”湍流”和”死角”,让内力运行更顺畅,消耗更小,威力更大。”
    沈月白眼中精光一闪,他似乎联想到了自己寒江剑意中内力运转的某些滞涩处。
    “第二,发力结构的”杠杆原理”与”合力分析”。”云澈捡起两块石头,比划着,“人体骨骼就是天然的杠杆。同样的力量,作用在杠杆的不同位置,产生的效果天差地别。比如出拳,并非手臂力量越大越好,而是要协调脚、腿、腰、背、肩、臂乃至手指的发力顺序和角度,形成一股”合力”,如同鞭子甩出,末端速度才最快。我观察到许多武技,其实都暗合某种最优发力轨迹,只是创招者未必能用理论说清。我们可以尝试用这种方法,去分析、改进甚至创造更适合自己的招式。”
    厉天雄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厚背砍刀,似乎在想如何挥砍更省力、更迅猛。
    “第三,精神意志与身体反应的”神经反馈训练”。”云澈指向自己的脑袋,“武者的反应速度、预判能力,很大程度上依赖精神力与身体的本能配合。我们可以通过特定的、高重复性、高专注度的针对性训练,强化这种”神经肌肉联系”。比如,在黑暗或嘈杂环境中练习听风辨位、盲打盲接;比如,用快速移动的小物体训练动态视力与出手精准度;比如,通过冥想和内视,加强对自身内力、气血细微变化的感知和控制。”
    青鸾听得入神,她作为弩手,对精准和反应的要求极高。
    “这些只是初步想法。”云澈最后道,“武道浩瀚,我所知不过沧海一粟。但我相信,将这种”解析”与”优化”的思路引入修炼,或许能让我们走得更稳、更快,也能让更多人,尤其是那些没有顶级功法传承的普通人,找到一条更清晰、更有效的变强之路。”
    空地上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些闻所未闻的理念。
    沈月白第一个开口:“你的意思是……武道可以像医术一样,被”解剖”、”分析”、”改进”?”
    “是。”云澈点头,“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明白了原理,修炼才能事半功倍,才能打破门户之见,才能让武道真正成为”超越自我”的工具,而非少数人的垄断物。”
    影十三缓缓道:“这些想法若流传出去,恐怕会颠覆整个武林的传统。”
    “所以,现在只在我们内部探讨、尝试。”云澈道,“待时机成熟,或许可以整理成册,作为新幽云宫的”基础理论”之一,传授给那些心性纯良、立志济世的弟子。”
    众人眼中都亮起了光芒。这不仅仅是一种修炼方法的革新,更是一种理念的传播,一种打破武林旧秩序的可能。
    计划已定,理论初探。众人不再耽搁,收拾行装,准备出谷。
    鬼医没有出来送行,只是从木屋里扔出一个鼓囊囊的药囊给云澈:“里面是些应急的伤药、解毒丸,还有几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路上或许用得着。记住,别死在外头,浪费老夫三个月的工夫。”
    云澈郑重接过,对着木屋深深一拜。
    在鬼医的指点下,他们找到了那条向东北的隐秘出口。那是一条掩藏在瀑布后的狭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穿过漫长的、黑暗潮湿的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处陡峭的山崖半腰。下方,是一条蜿蜒在群山之间的、铺满碎石和荒草的古老道路,宽约两丈,依稀可见当年车马碾过的痕迹。道路两旁,是苍莽的原始森林和高耸的峭壁。
    这里,就是废弃的“苍茫古道”。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山林特有的气息。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古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出来了。”厉天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云澈看了看天色,又对照了一下影十三绘制的草图,判断道:“我们此刻的位置,应该是在野人岭东北边缘。沿着古道向东南方向走,大约三日路程,可以抵达一个叫”苦泉镇”的小集镇,那里是古道与外界连通的一个节点。我们在那里分手,按计划行动。”
    “东南方,大约五里处,有烟。”负责警戒的影卫(影十三手下仅存的那位)忽然低声道。
    众人立刻隐蔽到山崖的岩石和树丛后,凝目望去。
    果然,在古道东南方向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边,升起了几缕细细的炊烟。隐约还能看到几顶简陋的帐篷和晃动的身影。
    “是马匪?还是冒险者?”沈月白低声道。
    “人数不多,七八个。”影十三眯着眼观察,“看帐篷形制和那些人走动的姿势,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或”潜龙”杀手。倒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江湖客或淘金者。”
    苍茫古道虽然废弃,但传闻中偶尔会有上古遗迹或珍稀药材出现,吸引一些亡命徒或投机者前来碰运气。
    “绕过去,还是……”厉天雄眼中凶光一闪。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游方郎中和护卫,不宜节外生枝。”云澈摇头,“悄悄绕过去。但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并怀有恶意……也不必留情。”
    众人点头,借着山崖和树林的掩护,开始小心地向东南方移动,准备从上游绕过那处河滩营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成功绕开时,营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快!按住他!”
    “妈的!又发作了!这次比上次更厉害!”
    “绳子!快拿绳子来!别让他伤到自己!”
    “李头儿!李头儿不行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紧接着,是痛苦的嘶吼和挣扎扭打的声音。
    云澈脚步一顿。沈月白看向他:“像是有人突发急症。”
    “见死不救,非医者所为。”云澈沉吟道,虽然对方身份不明,但听那呼喊,不似作伪,“月白,影兄,你们留在这里警戒,我和厉兄过去看看。如果是陷阱,你们接应。”
    沈月白点头:“小心。”
    云澈和厉天雄快速接近营地。
    营地确实简陋,只有五顶破旧帐篷,七八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汉子正围在一起,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地上一个不断剧烈抽搐、双目翻白、嘴角流出混着血丝白沫的壮汉。那壮汉约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但此刻面容扭曲,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力气大得惊人,三四个人都几乎按不住他。
    旁边还有一个老者躺在地上,也是类似的症状,只是更加微弱,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手持猎弓、脸上有道疤的瘦高个发现了靠近的云澈和厉天雄,立刻警惕地抬起弓箭。
    “过路的郎中。”云澈平静道,目光落在那发病的两人身上,“看症状,像是”瘴毒入脑”,兼有旧伤复发。再不救治,必死无疑。”
    “郎中?”疤脸汉子狐疑地打量着云澈年轻的面孔和朴素的衣着,又看看厉天雄凶悍的模样,显然不信。
    这时,地上那壮汉抽搐得更加厉害,猛地挣脱了按着他的人,一头撞向旁边的石头!
    云澈身形一闪,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右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并拢,带着一丝青白色内力,精准地点在他后颈“风府穴”与背部“身柱穴”上!
    噗!
    那壮汉身体一僵,剧烈抽搐骤然停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但呼吸并未断绝,只是陷入了昏迷。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疤脸汉子又惊又怒。
    “暂时封住了他紊乱的气血和神经,防止他自残。”云澈走到那老者身边,同样快速点了几处穴位,稳住其生机,然后开始把脉。
    他的动作熟练、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度。疤脸汉子和周围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动。
    片刻后,云澈眉头微皱:“果然是瘴毒。你们最近是否穿过南边那片”黑雾林”?还受过内伤,未曾好好调理?”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症状很明显。”云澈站起身,“瘴毒侵入经脉,上行扰脑,加上旧伤牵动,导致气血逆乱,神志癫狂。我能暂时稳住他们,但要根除毒素、调理内伤,需要药物和时日。”
    他从鬼医给的药囊中取出两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疤脸汉子:“这”清心祛瘴丸”和”护脉散”,用温水化开,喂他们服下,每日两次,连服三日。三日内,绝对静卧,不得动用内力,不得再接触瘴气。三日后,若能清醒,便无大碍,但内伤还需慢慢将养。”
    疤脸汉子接过药丸,闻了闻,药香扑鼻,显然是上等好药。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云澈,又看看昏迷的同伴,最终抱拳道:“多谢……郎中救命之恩。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不知郎中高姓大名?诊金……”
    “萍水相逢,不必留名。诊金嘛……”云澈看了看他们破旧的帐篷和面黄肌瘦的模样,“你们在这古道讨生活,也不容易。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当诊金了。”
    “郎中请问!”
    “你们在此逗留多久了?可曾见到大队官兵或形迹可疑的黑衣人在附近活动?”
    疤脸汉子想了想:“我们在这河滩扎营五天了,是听说这边可能有”赤阳草”才来的。官兵?没见过。黑衣人……三天前,倒是有七八个穿着黑衣服、蒙着脸的人从古道北边匆匆过去,方向好像是往”苦泉镇”那边去了。那些人气息很冷,我们没敢招惹。”
    黑衣人?往苦泉镇?云澈和厉天雄对视一眼,心中微凛。很可能是“潜龙”或影卫的探子!
    “苦泉镇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什么……关于幽云宫、或者奇异玉石、武功秘籍之类的传闻?”
    疤脸汉子摇头:“苦泉镇就是个破烂小镇,除了过往的淘金客和药材贩子,没啥特别的。幽云宫?听说过,三十年前不是没了吗?玉石秘籍?这穷地方,哪会有那等宝贝。”
    看来这些人只是底层的冒险者,对高层面的争斗一无所知。
    云澈不再多问,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和厉天雄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那疤脸汉子忽然在身后喊道:“郎中!等等!”
    云澈回头。
    疤脸汉子快步追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不起眼的石头,塞到云澈手里,低声道:“郎中,您是个好人。这块石头,是我们前两天在那边山涧里捡到的,看着普通,但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凉意。我们也不识货,送给您,或许您用得着。算是……一点心意。”
    云澈接过石头,入手果然传来一股奇异的、直透骨髓的冰凉感,但并非阴寒,而是一种清冽。他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多谢。”
    离开河滩,与沈月白等人汇合,云澈将石头递给影十三辨认。
    影十三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嗅了嗅,眼中露出讶色:“这是”寒髓玉”的伴生矿石”冷铁石”,虽非珍贵宝物,但质地特殊,是打造某些特殊暗器或药器的好材料。那些人倒是有几分运气。不过……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提到的黑衣人。”
    “看来苦泉镇也不太平。”沈月白道。
    “计划不变。”云澈目光坚定,“按原定路线,前往苦泉镇。但我们要更加小心,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那些黑衣人,传递一些我们想让”潜龙”知道的消息。”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三日后的傍晚,苦泉镇。
    这个坐落在苍茫古道尽头、依着一条苦涩泉水得名的小镇,比想象中更加破败萧条。街道是坑洼的土路,两旁是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和木屋,大多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客栈和杂货铺还开着门,门可罗雀。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牲口气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苦咸味。
    云澈一行人在镇外就分开了。影十三和他的手下如同水滴入海,悄然消失,去联络天机阁暗桩。厉天雄也带着夜狼首领令,独自离去,去寻找可能的旧部。
    进入镇子的,只有云澈、沈月白、青鸾(扮作云澈的妹妹)、以及沈天鹰和两名沈家武者(扮作护卫和车夫)。他们弄来了一辆半旧的驴车,车上放着些简单的药材箱笼,看起来就像一队寻常的、生意不怎么好的游方郎中队伍。
    找了一家最不起眼、也是镇上唯一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老马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头,话不多,收了钱,指了指后院几间简陋的客房,便不再理会。
    安置好青鸾(她依旧需要多休息),云澈和沈月白在客栈大堂角落坐下,要了两碗粗茶,默默观察。
    大堂里只有零星三两个客人,都是满脸风霜、眼神警惕的淘金客或药材贩子模样,各自闷头吃喝,互不交谈。
    但云澈敏锐地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在他们进入客栈时,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身上。那目光并非普通好奇,而是带着审视和评估。
    “有人在盯着我们。”沈月白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意料之中。”云澈平静地喝了口苦涩的茶水,“疤脸汉子说的黑衣人,很可能就在这里。他们也许不认识我们,但任何进入镇子的生面孔,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要动手清除吗?”
    “不。”云澈摇头,“打草惊蛇。他们监视我们,我们也可以观察他们。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需要他们,把”我们很弱、只是普通郎中、可能有点小秘密但不足为虑”这个印象,传递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云澈等人表现得完全像是一队普通的游方郎中。云澈甚至真的在客栈门口支了个简陋的摊位,挂上“专治疑难杂症、跌打损伤”的幡子,偶尔还真有镇民或过路的淘金客前来求医。云澈凭借鬼医传授的医术和《逆脉诀》中对经脉的理解,处理些寻常伤病手到擒来,甚至用针灸和内息疏导,治好了一个老淘金客多年的风湿顽疾,在镇民中渐渐有了点小名气。
    那些监视的目光依旧存在,但似乎随着他们“安分守己”的行医而渐渐放松,从最初的严密盯梢,变成了偶尔的扫视。
    第三天下午,云澈正在给一个猎户处理被野兽抓伤的手臂,沈月白从外面回来,不动声色地靠近,低声道:“查到一点。镇子东头那家关门的铁匠铺后院,最近住了几个生人,很少露面,但每天傍晚都有人出去,方向是镇外三里处的土地庙。土地庙里,似乎有他们传递消息的暗桩。”
    土地庙……云澈心中记下。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喧哗和哭喊声。
    只见几个镇民抬着一个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瘦骨嶙峋、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的少年,正慌慌张张地朝云澈的摊位跑来。
    “郎中!郎中救命啊!”一个老汉老泪纵横,“我孙子……我孙子快不行了!早上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倒下了,浑身发紫,喘不上气!”
    云澈立刻起身查看。少年脉象紊乱微弱,瞳孔涣散,嘴唇和指甲呈深紫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今天吃过什么?碰过什么?”云澈一边快速取出银针,刺入少年心口周围几处大穴护住心脉,一边急问。
    “没……没吃什么特别的啊!就在镇子西头的破庙附近玩,捡了……捡了几个野果子吃……”老汉泣不成声。
    镇子西头破庙?云澈心中一动,那里靠近苦泉源头,地形潮湿,确实容易滋生毒虫毒草。
    “是”鬼面菇”的毒。”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云澈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瘦削、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正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鬼面菇?”周围镇民发出惊呼,“那可是沾着就死的毒物啊!”
    灰衫男子走上前,拨开云澈的银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腥红色的药丸,就要往少年嘴里塞:“我这”赤阳解毒丹”,专克阴寒毒物,服下可保一时性命。”
    云澈伸手拦住他,目光锐利:“阁下何人?”鬼面菇”毒性猛烈,侵入心脉,此刻喂服阳性猛药,恐会引发气血冲撞,加速毒发!”
    灰衫男子动作一顿,阴冷地看向云澈:“你是何人?敢质疑我的医术?我乃”百草堂”坐堂医师周明!这苦泉镇方圆百里,谁不知我周明之名?你一个游方野医,也配在此指手画脚?”
    百草堂?云澈在镇上听说过,是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药铺,据说背景不小,与郡城某些势力有联系。这周明,便是百草堂的招牌医师,在镇民中颇有威望。
    “人命关天,与身份何干?”云澈毫不退让,“此毒并非单纯阴寒,而是混杂了此地苦泉特有的一种”阴浊之气”。若用纯阳猛药,浊气受激反扑,神仙难救!”
    周明冷笑:“胡说八道!苦泉之气岂能成毒?我看你分明是庸医误人!再不让我施救,这孩子死了,便是你的责任!”
    周围镇民看看周明,又看看云澈,议论纷纷,显然更相信本地有名的周医师。
    云澈不再争辩。他忽然俯身,单手按在少年胸口,闭上双眼。体内月华之力与幽云内力结合,化作一股极其精纯柔和的探查之力,缓缓渗入少年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仔细感知毒素的性质和分布。
    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已然有数。
    他不再理会周明,对沈月白道:“取”寒玉针”,还有我药箱最下层那个绿色瓷瓶里的”清浊散”。”
    沈月白立刻照办。
    云澈接过寒玉针(鬼医所赠,质地特殊,可导引阴性药力),出手如风,在少年胸口、腹部、四肢快速刺下十八针!针法看似杂乱,却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将毒素暂时封锁在几个区域。
    然后,他将“清浊散”用苦泉水化开,一半内服,一半涂抹在银针周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自信。
    周明脸色铁青,想要阻止,却被沈月白冰冷的目光逼退。
    一炷香后,奇迹发生了。
    少年青紫色的脸色开始缓缓褪去,呼吸逐渐变得有力、平稳,眼皮微微颤动,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真的活了!”镇民们发出惊呼,看向云澈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周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云澈一眼,拂袖而去。
    云澈没有理会他,只是细心嘱咐老汉后续调理事项,并拒绝了丰厚的诊金(只收了几枚铜钱作为象征)。
    然而,就在人群散去,云澈准备收摊时,一个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毫不起眼的干瘦老者,缓缓走了过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像个老农,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邃。
    “小友医术精湛,心性仁厚,老夫佩服。”老者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云澈拱手:“老人家过奖。”
    老者目光在云澈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沈月白和客栈方向,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有些病,能治。有些”病”,治了,会惹祸上身。”
    “苦泉镇的水,比你想的深。”
    “百草堂背后,可不简单。”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澈一眼,转身,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地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
    百草堂……周明……黑衣人……还有这个神秘老者……
    看来这小小的苦泉镇,果然是暗流涌动。
    而他们,似乎已经不经意间,卷入了这暗流的中心。
    (第三十二章武道革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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