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迷宫试炼 第十四章双玉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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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无处不在的疼。
云澈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煅烧、熔解、重塑。黑火从皮肤渗入,顺着断裂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金色的幽云血脉像被抽丝剥茧般剥离,汇入火焰深处那颗越来越亮的血丹。
他的意识已经支离破碎,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奇怪的是,在最深的疼痛中,反而有一丝清明。
他“看见”了自己体内的情况——九窍敞开,像九个被捣毁的巢穴,原本盘踞其中的金色能量已经稀薄如雾。经脉碎片漂浮在虚空,像星河的残骸。只有心口那个青色印记,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光,像暴风雨中最后一座灯塔。
那是碎裂的传承玉所化,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庇护。
也是幽天罚无法完全炼化他的原因。
“小子,别挣扎了。”幽天罚的声音透过黑火传来,带着癫狂的兴奋,“你的血脉是我见过最纯正的幽云血脉,甚至比你娘当年还要精纯。用你炼成的血神丹,一定能让我完全掌控守护之魂,成为这座迷宫真正的主人!”
云澈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已经被黑火烧毁,声带化作灰烬。
但他还能“想”。
想母亲信中的话:“澈儿,娘只能帮你这一次。”
想父亲临终的托付:“证据……在三个地方……”
想云震长老血染祠堂的背影:“云家男儿……宁可站着死……”
想赵婶替他挡下毒针时最后的笑容:“少爷……要活下去……”
想沈月白在铁索上说的:“我说过要带你进遗址。说到做到。”
还有青鸾,燕九,铃铛老鬼,阿萝……
这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这么多人用生命为他铺路。
可他就要死了。
死在这暗无天日的迷宫里,死在这个疯子的炼化中,死得毫无价值。
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要惨死,恶人可以猖狂?
凭什么三十年前的悲剧要在今天重演?
凭什么他好不容易找到活下去的路,却要在终点前倒下?
一股怒火,从破碎的意识深处燃起。
不是对幽天罚的恨,也不是对靖王的仇。
是对“命运”本身的反抗。
他不接受这个结局。
就算经脉全断,就算血脉被抽,就算只剩最后一缕意识——他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也要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
怎么撕?
云澈将残存的意识全部集中到心口的青色印记上。
既然传承玉是母亲留下的,既然它能抵御炼化,既然它融入了他的身体……
那他能不能,反过来掌控它?
这个念头一生,印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
禁忌之殿第三层。
沈月白站在大殿中央的祭坛前,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祭坛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心是一个凹槽,大小正好能容纳一个人躺进去。
幽云残魂——那个自称“幽云”的金眼男子,悬浮在祭坛上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随着咒文的推进,祭坛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种苍凉、古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力量在缓缓苏醒。
青鸾和燕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祭坛三丈外,无论怎么冲击都无法靠近。
“沈公子!不要!”青鸾嘶声喊道,“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燕九咬牙,军刀一次次劈向无形的屏障,刀刃迸出火星,但屏障纹丝不动。
沈月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摇头。
“时间不够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云澈的血脉只剩三成,再拖下去,就连这三成都保不住。”
“可是——”
“没有可是。”沈月白打断青鸾,转回头,看向幽云,“开始吧。”
幽云停下咒文,金色的眼睛凝视着沈月白:“你可想清楚了?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你会死,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
“而云澈就算活了,也可能不再是云澈。血脉补全会冲击他的意识,他可能会忘记一切,可能会性情大变,甚至可能……被血脉中沉睡的古老意志占据,成为另一个人。”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
沈月白笑了。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剑客,此刻的笑容竟有几分云澈的影子——纯粹,坚定,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倔强。
“他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执剑。”沈月白缓缓说,“我当时答不上来。但现在我知道了——剑不是用来杀人,也不是用来争权夺利。剑是……守护的工具。”
他看向祭坛上那些发光的符文,眼神温柔:
“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守护不想失去的东西,守护心里那点还没熄灭的光。”
“云澈那小子,就是我心里还没熄灭的光。”
幽云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好。”
他抬手,祭坛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化作无数光丝,缠向沈月白。光丝触及身体的瞬间,沈月白感觉生命力开始流逝——不是受伤那种流逝,是更本质的、从灵魂深处被抽离的流逝。
但他没有抵抗。
反而放松身体,甚至主动引导那些光丝进入体内,流向丹田,流向心脉,流向生命本源最核心的地方。
疼痛是必然的。
恐惧是难免的。
但都没有后悔。
沈月白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终结。
就在光丝即将触及沈月白生命本源核心的刹那——
他怀中的某样东西,突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灼烧般的烫!
沈月白猛地睁开眼睛,从怀中掏出了那样东西——是祖父沈沧澜留给他的那半块幽云玉!
这半块玉他贴身收藏多年,从未有过异样。但此刻,它在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温润的、青白色的光,和云澈心口印记的颜色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玉在震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震动都引发周围的空气共鸣,连祭坛上的符文光芒都开始紊乱!
“这是……”幽云脸色微变。
沈月白握着发烫的玉,忽然感觉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温暖的感觉。像冬日里的一炉火,像深夜归家时的一盏灯,像绝望时伸来的一只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温柔的女声:
“后来者,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你身上流淌着沈家的血,也说明……幽云宫的血脉正面临绝境。”
是幽梦璃的声音!云澈的母亲!
“这半块玉,是我当年留给沧澜师兄的。它不仅仅是一块信物,也是一把”钥匙”——解开真正《逆脉诀》的钥匙。”
“世人皆知《逆脉诀》分上下两部,上部修复经脉,下部涉及禁忌。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核心既不是上部也不是下部,而是……连接两者的”枢纽”。”
“而枢纽的激活,需要双玉合璧——我留给澈儿的半块,和留给沧澜师兄的半块,必须同时激发,由两个心意相通之人共同执掌。”
“双玉合璧时,会引动迷宫最深处的”本源之力”,那才是初代宫主留下的真正传承。它不仅能修复一切损伤,还能……”
声音到这里,突然变得微弱,像是信号不良:
“……还能唤醒守护之魂的真正意识,让祂摆脱……傀儡的宿命……”
然后彻底消失。
信息只有这么多,但已经足够了。
沈月白握紧发烫的半块玉,看向幽云:“你听到了吗?”
幽云的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听到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献祭生命,”沈月白一字一句,“只需要双玉合璧,就能救云澈,对吗?”
幽云沉默。
“回答我!”沈月白提高声音。
“……对。”幽云终于承认,“双玉合璧引动的本源之力,确实可以修复一切损伤,包括被炼化的血脉。但是——”
他话锋一转:“但是双玉合璧需要一个前提:两个执玉之人必须”心意相通”,必须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信任对方如信任自己般的羁绊。否则,合璧失败,两玉俱毁。”
他看向沈月白:“你和云澈,能做到吗?”
沈月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云澈认识多久?从乱葬岗初遇到现在,不过月余。期间他们并肩作战过,互相救过命,托付过生死,但也吵过架,怀疑过彼此,甚至有过拔剑相向的时刻。
这样的关系,算“心意相通”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月白握紧半块玉,看向幽云,“告诉我,怎么去第一层,怎么找到云澈。”
幽云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人性化的情绪。那是惊讶,是欣赏,还有一丝……愧疚?
“穿过这道屏障,后面有一条密道,直通第一层。”幽云抬手,大殿后方的一面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后面的通道,“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进入第一层,幽天罚就会发现你。他现在已经吸收了云澈七成血脉,实力接近六品巅峰。而你……”
他顿了顿:“你刚才准备献祭,生命本源已经受损,现在的实力……最多四品初阶。”
四品对六品巅峰,几乎是必死之局。
沈月白笑了:“那又如何?”
他转身,对还在冲击屏障的青鸾和燕九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如果我失败了……”
“没有如果!”青鸾红着眼睛打断他,“要去一起去!”
燕九点头,军刀横握:“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沈月白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劝。
有些话,不必多说。
“好,”他说,“一起去。”
幽云挥手,屏障消失。青鸾和燕九冲过来,三人并肩,走向那面透明的墙壁。
穿过墙壁时,沈月白回头看了幽云一眼。
那个金眼男子悬浮在祭坛上,看着他,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心……守护之魂……已经……”
话没说完,墙壁合拢。
沈月白来不及细想,已经被通道吞噬。
通道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深不见底。三人沿着阶梯狂奔,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越往下,温度越高,空气中开始弥漫焦糊味和……血腥味。
那是云澈的血。
沈月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脚步更快了。
终于,阶梯到底。前方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刺目的火光和黑烟。
沈月白示意青鸾和燕九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石室都要大。殿堂中央是一个燃烧的黑色火池,火池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云澈。
少年已经被黑火吞噬大半,身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金色的血脉像溪流般被抽离,汇入火池深处一颗拳头大的血丹。他双眼紧闭,面色死灰,只有心口那点青色微光还在顽强闪烁。
而在火池旁,幽天罚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身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黑袍下的轮廓清晰可见,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确实接近六品巅峰。
不能硬拼。
沈月白迅速判断形势。以他们三人的实力,正面冲上去等于送死。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落在云澈心口的青色微光上。
既然那印记能抵御炼化,既然它和半块玉有共鸣……
也许可以靠这个建立联系。
沈月白从怀中掏出半块玉,握在手心,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将意念注入玉中,再通过玉连接云澈心口的印记。
起初毫无反应。
但当他想起云澈在铁索上的笑容,想起他说“我说过要带你进遗址”,想起最后那个托付的眼神时——
半块玉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青光!
与此同时,云澈心口的印记也光芒大盛!
两处光芒隔空呼应,像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谁?!”幽天罚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喝道。
暴露了!
沈月白当机立断,一脚踹开石门,冲了进去!青鸾和燕九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阵型,直面幽天罚。
“沈家的小子?”幽天罚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好!好!正愁血神丹还差一点火候,你就送上门来了!沈沧澜的孙子,你的血脉虽然不纯,但也是上好的补品!”
他抬手,黑火化作三条巨蟒,分别扑向三人!
沈月白挥剑斩向扑来的黑火蟒,剑气与黑火相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他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实力差距太大了!
青鸾和燕九更糟。青鸾用短弩射向黑火蟒,弩箭瞬间被烧成灰烬;燕九的军刀劈中蟒身,刀刃直接融化,黑火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退后!”沈月白急喝,一剑斩断蔓延的黑火,但自己也被另一条黑火蟒缠住腰部!
黑火如跗骨之蛆,疯狂吞噬他的护体罡气,灼烧皮肉。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但他咬牙坚持,一边抵挡,一边向云澈的方向移动。
距离火池还有十丈。
八丈。
五丈。
幽天罚看出了他的意图,冷笑:“想救人?做梦!”
他双手一合,三条黑火蟒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火鸦,如暴雨般扑向沈月白!每一只火鸦都带着腐蚀和吞噬的特性,一旦被击中,血肉都会被烧穿!
避不开了。
沈月白看着漫天火鸦,又看看火池中那个濒死的少年。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格挡,不再闪避,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内力灌注双腿,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
冲向火池!
“找死!”幽天罚怒喝,火鸦加速扑下!
第一只火鸦击中沈月白左肩,血肉瞬间焦黑。
第二只击中右腿,骨头传来碎裂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沈月白成了一个火人。
但他没有停。
三丈。
两丈。
一丈。
终于,他扑到了火池边缘!
黑火的灼烧让他意识模糊,但他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的半块玉,掷向火池中的云澈!
“云澈……接住……!”
玉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幽天罚想拦截,但已经晚了——云澈心口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飞来的半块玉,将它拉向自己!
两半玉,在空中合二为一!
完整的幽云玉落入云澈手中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静止了。
漫天火鸦停在半空,幽天罚结印的手僵在半途,青鸾和燕九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燃烧的黑火都停止了摇曳,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只有云澈和沈月白还能动——或者说,他们的意识还能动。
两人“看见”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中。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闪烁的星辰。而在他们面前,漂浮着那枚完整的幽云玉。
玉在发光,温润的青白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光芒中,两个虚影缓缓浮现——
一个是白衣如雪的幽梦璃,温柔地看着云澈。
一个是黑袍执剑的沈沧澜,欣慰地看着沈月白。
“澈儿。”幽梦璃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受苦了。”
云澈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现在只是一缕意识,连形体都没有。
“不必开口,我能听见你的心声。”幽梦璃微笑,“你现在一定很疑惑,很痛苦,很不甘。但我要告诉你——这一切,都是”试炼”的一部分。”
试炼?
“九窍九试,过三可入内宫。但那只是表象。”幽梦璃解释,“真正的试炼,不是考验武力,也不是考验智慧,而是考验……”心”。”
她看向沈月白:“考验你是否能找到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人,考验你是否值得别人为你付出一切。双玉合璧的前提是”心意相通”,而这个前提,你们已经满足了。”
沈沧澜的虚影点头:“月白,你做得很好。比祖父……勇敢得多。”
沈月白看着祖父的虚影,想说什么,但幽梦璃打断了他:
“时间不多,听我说完。”
“完整的幽云玉,是激活迷宫”本源之力”的钥匙。本源之力是初代宫主留下的最后馈赠,它能修复一切损伤,重塑一切根基,甚至……逆转生死。”
“但本源之力也有代价——它会唤醒守护之魂的”真我意识”。而真我意识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异物”。”
她看向星空深处,眼神凝重:
“幽天罚不是唯一的异物。这座迷宫里,还沉睡着更危险的东西。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幽云宫,也惊醒了某些……不该醒来的存在。”
“本源之力一旦激活,那些东西也会醒来。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止一个幽天罚了。”
云澈和沈月白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所以,”幽梦璃看着两人,“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放弃激活本源之力,我会用玉中残存的力量送你们离开迷宫。云澈会死,但你们能活。”
“第二,激活本源之力,云澈能活,但你们要面对苏醒的恐怖存在,生死难料。”
又是选择题。
但这一次,云澈和沈月白同时做出了选择——
激活!
没有犹豫,没有商量,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同一条路。
幽梦璃和沈沧澜的虚影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幽梦璃点头,“既然你们选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吧。”
她和沈沧澜的虚影开始消散,化作光点融入完整的幽云玉。玉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像一颗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星空!
“记住,”幽梦璃最后的声音传来,“本源之力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你们必须解决所有敌人,离开迷宫。否则……”
声音消失。
玉的光芒炸开!
---
现实世界,时间恢复流动。
完整的幽云玉悬浮在云澈胸前,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青光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充斥了整个殿堂!
黑火在青光中如冰雪消融,火鸦一只只崩解,连幽天罚周身的护体黑气都被冲散!
“不——!”幽天罚惊恐尖叫,“这是什么力量?!”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云澈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倔强清澈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不是幽云那种威严冷漠的金,而是一种温暖的、仿佛蕴藏着初生朝阳般的金。
他心口的印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整幽云玉嵌入了胸口,与血肉融为一体。玉的光芒透过皮肤渗出,在他周身形成一个青白色的光茧,其上流转着古老的符文。
光茧中,断裂的经脉开始接续,破碎的窍穴开始修复,被抽离的血脉如百川归海般倒流回体内。不仅如此——那些血脉在回流的过程中,变得更加精纯、凝练,流动时隐隐发出风雷之声,仿佛被本源之力重新锻造过!
九窍齐鸣!
经脉重塑!
血脉……涅槃!
云澈从火池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黑火已尽数熄灭,他周身散发着青白与金交织的光芒,长发无风自动,衣袂飘飘,宛如一尊自远古沉睡中苏醒的神祇。
他轻轻落地,光茧随之收敛入体。肌肤之下,隐隐有金色流光沿着新生的经脉网络运转,每一次循环,气息便强盛一分。
幽天罚看着这一幕,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疯狂和极致的嫉妒吞噬:“不可能!我明明炼化了七成!你怎么可能恢复?!还变得……更强了?!”
他能感觉到,此刻云澈身上散发出的幽云血脉威压,比他炼化吸收的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甚至让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颤栗。
云澈看向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因为,”他开口,声音清越,带着玉石般的质感,却又无比清晰,“你根本不懂幽云血脉的真正意义。掠夺而来的,终究只是表象。”
话音未落,他抬手,虚空一握。
殿堂四周的墙壁突然剧烈震动,无数裂缝蔓延开来,青白色的光丝如潮水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它们并非幽天罚那种充满腐蚀与吞噬之意的黑火,而是纯粹、磅礴、带着生生不息气息的能量。光丝在空中交织,瞬间化作一张遮天巨网,朝着幽天罚笼罩而下!
光网未至,那股源自迷宫本源的镇压之力已让幽天罚周身黑气剧烈沸腾、溃散!
“守护之魂!你还在等什么?!”幽天罚惊怒交加,朝着虚空嘶吼,“我若被灭,你这被禁锢的傀儡,永远也别想获得自由!别忘了我们的契约!”
轰隆隆——
整个迷宫突然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同时混杂着痛苦与暴戾的意志,自迷宫最深处缓缓苏醒。
云澈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那气息……与幽云残魂相似,却更加混沌、狂躁,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小心!”沈月白强忍伤痛,持剑挡在云澈身前,警惕地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青鸾和燕九也迅速靠拢,三人形成背靠背的防御阵型。
幽天罚见状,癫狂大笑:“哈哈哈!晚了!本源之力激活,守护之魂的真我意识也被惊醒了!它被初代宫主禁锢了数百年,早已扭曲!你们都要死!为我的血神丹陪葬吧!”
他话音未落,殿堂中央的地面猛然炸开!
一只完全由青白色玉石构成的巨手破土而出,五指张开,大如殿柱,掌心纹路清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巨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抓向离它最近的——
幽天罚!
“不!你答应过——”幽天罚的狂笑僵在脸上,化为惊恐。他想逃,但那只巨手的速度快得超出想象,一把将他攥在掌心!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幽天罚身上的护体黑气如纸糊般碎裂,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巨手恐怖的握力下扭曲变形。
“契……约……”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
巨手毫无怜悯,猛然收紧!
噗嗤!
血雾爆开,这位谋划数十年、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黑袍人,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未能留下,便在迷宫守护之魂的巨掌中化为齑粉。那颗即将成型的血神丹也随之崩散,精纯的血脉能量被巨手吸收,让那青白色的玉石手掌上,晕染开一抹诡异的暗红。
消灭幽天罚后,巨手并未收回。它缓缓转向,掌心对准了云澈四人。掌心之中,无数符文明灭不定,一股混乱、暴怒、充满毁灭欲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压迫而来。
“入侵者……打扰沉睡……死……”
一个断断续续、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宏大声音,直接在四人脑海中响起。声音里没有幽云残魂那种沧桑与智慧,只有无尽的狂躁与破坏欲。
“这就是……被唤醒的真我意识?”青鸾脸色发白,握紧了仅剩的短弩。
“看样子,祂把所有进入迷宫的人都视为敌人了。”燕九啐了一口血沫,眼神凶悍,“管他是什么,想杀我们,就得崩掉祂几根指头!”
沈月白看向云澈。云澈胸前的完整幽云玉正在微微发光,与那只巨手,乃至整个迷宫产生着某种共鸣。
“云澈,”沈月白低声问,“你能感觉到什么?玉有没有指引?”
云澈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胸前的幽云玉。玉中传来温暖的脉动,同时,一些零碎的画面和信息涌入脑海——
燃烧的宫殿。
悲壮的怒吼。
一个巨大的玉石身影,被无数符文锁链贯穿、钉在大地深处。
以及,一声沉重、疲惫,却充满决绝的叹息:“封……镇……”
他猛地睁开眼睛:“初代宫主不是禁锢了祂,是在封印某种东西!守护之魂的真我意识,可能在镇压着更危险的”存在”!幽天罚的胡搞和本源之力的刺激,让封印松动了,也扭曲了守护之魂的意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迷宫深处再次传来更加可怕的震动,这一次,夹杂着某种阴冷、滑腻、充满恶意的嘶嘶声,仿佛有无数条巨蟒在深渊中蠕动。
玉石巨手似乎也感应到了那地底的存在,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和挣扎,掌心的符文疯狂闪烁。
“入……侵……者……封印……”守护之魂混乱的声音里,痛苦似乎多过了暴怒。
机会!
云澈眼中金光一闪,当机立断:“月白,掩护我!青鸾,燕九,你们尽量干扰那只手,别硬碰!”
说话间,他已将全部心神集中于幽云玉,同时调动体内新生的、澎湃的幽云血脉之力。他隐隐有种感觉,完整的幽云玉,加上纯净的幽云血脉,或许能沟通甚至影响这位陷入混乱的守护之魂。
沈月白毫不犹豫,剑光一展,凛冽剑气如寒梅绽放,并非强攻,而是化作层层叠叠的防御剑幕,护在云澈身前。青鸾将最后几支特制弩箭射出,箭矢在空中爆开,散发出刺鼻的烟雾和扰乱感知的波动。燕九则怒吼着将军刀掷向巨手的手腕关节处,试图吸引其注意。
玉石巨手被这骚扰激怒,一掌拍散剑幕,震飞弩箭和军刀,继续抓向云澈。但就在巨掌即将触及云澈的刹那——
云澈胸前幽云玉光芒大放!
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光芒中,隐约浮现出幽梦璃的虚影,她朝着巨手的方向,轻轻颔首,嘴唇微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古老的咒文。
疯狂攻击的巨手,动作猛地顿住了。
掌心的混乱符文,有那么一瞬间,重新排列组合,恢复了某种秩序与清明。一道微弱的、与幽云玉同源的意念,艰难地穿透狂躁的表层,传递给云澈:
“血……脉……钥匙……下层……核心……加固……封印……”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但指向明确。
轰!
巨手突然调转方向,不再攻击云澈四人,而是五指并拢,化作一记重拳,狠狠砸向殿堂中央那已经破裂的地面!
地砖彻底粉碎,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阴冷的嘶嘶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从洞中汹涌而出。同时,一道青白色的光梯,自洞口边缘凝结,盘旋向下。
“入……口……快……”守护之魂的意念催促着,同时,巨手死死按在洞口边缘,青白色的光芒形成一个临时屏障,抵挡着洞中试图冲出的黑暗气息。但巨手上的裂纹正在增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云澈与沈月白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下面,可能就是迷宫真正的核心,初代宫主封印“那东西”的地方,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生路所在。
“走!”云澈低喝一声,率先冲向光梯。
沈月白、青鸾、燕九紧随其后。
四人踏上光梯的瞬间,身后传来守护之魂最后一声混杂着痛苦与如释重负的咆哮,以及洞中黑暗更加疯狂的冲击声。
光梯急速下降,带着他们坠向迷宫最深处,未知的终极挑战与真相,就在脚下。
(第十四章双玉合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