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戈壁滩的昼夜温差越来越大。
    夜里的风刮得帐篷帆布哗哗作响，带着刺骨的寒意。秦珺璟裹紧了身上的迷彩服，却还是觉得冷。
    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是林溪桡走后，就一直缠着他的冷。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的帆布。月光透过帆布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旁边的小床上，小念海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秦珺璟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木盒子，是他亲手做的。盒子里，装着所有和林溪桡有关的东西——那封信，那张画，那个子弹壳平安扣，还有她没织完的小毛衣，她用过的听诊器，她最喜欢的那支钢笔。
    他起身，轻轻走到床头柜前，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粉色的毛线，柔软的质地，上面还留着林溪桡的体温。
    秦珺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件毛衣，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想起了林溪桡织毛衣时的样子。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很好，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林溪桡的身上。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线针，一针一线地织着毛衣，小念海趴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
    秦珺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看着女儿，心里满是安宁。
    “珺璟，你看。”林溪桡举起织了一半的毛衣，笑着对他说，“这是给念海织的，等她再长大一点，就能穿了。”
    “好看。”秦珺璟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们溪桡的手真巧。”
    林溪桡靠在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等战争结束了，我给你也织一件。织一件灰色的，和你的迷彩服很配。”
    “好。”秦珺璟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等着。”
    可现在，毛衣还没织完，她却走了。
    秦珺璟拿起那件毛衣，贴在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余温。
    他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掉了下来。
    他把毛衣放回盒子里，又拿起了那个听诊器。
    听诊器是林溪桡的宝贝，是她从国内带来的。每次给病人看病，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像一个战士握着自己的枪。
    秦珺璟想起了林溪桡第一次用这个听诊器给他听心跳的样子。
    那是他们刚到西非的时候，他因为训练过度，晕倒在了训练场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疗队的帐篷里，林溪桡正拿着听诊器，给他听心跳。
    “秦珺璟，”林溪桡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你不要命了？训练也不知道节制一点。”
    秦珺璟看着她皱着的眉头，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也不能这么折腾。”林溪桡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秦珺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遵命，林医生。”
    林溪桡的脸瞬间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帐篷里的阳光很好，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
    秦珺璟拿起听诊器，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心跳声清晰而有力。
    他仿佛又听到了林溪桡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秦珺璟，你的心跳好有力。”
    是啊，他的心跳很有力。
    因为他要活着，要替她活着，要带着小念海，好好活下去。
    秦珺璟把听诊器放回盒子里，又拿起了那支钢笔。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钢笔，是林溪桡上大学时买的。她用这支钢笔，写过无数的病历，写过那封给他的信，也写过给小念海的成长日记。
    秦珺璟打开那个成长日记，里面的字迹娟秀，记录着小念海的点点滴滴。
    “今天小念海满月了，第一次笑出了声，像个小天使。”
    “今天小念海学会了翻身，翻得很利索，像个小泥鳅。”
    “今天小念海学会了叫妈妈，我高兴得哭了。珺璟在旁边吃醋，说小念海偏心。”
    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林溪桡对女儿的爱意。
    秦珺璟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他知道，这本日记，再也不会有新的内容了。
    他合上日记，把它放回盒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盖上了盒盖。
    月光依旧洒在地上，斑驳的，像破碎的梦。
    秦珺璟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念海，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念海，妈妈在看着我们呢。我们要好好的，知道吗？”
    小念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嘴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秦珺璟坐在床边，看着女儿，久久没有动弹。
    盒子里的旧物，还留着林溪桡的余温。
    那余温，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没有她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