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像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秦珺璟腿上，嘴角还沾着点烤肉的油渍。炭火彻底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海风掠过，卷起几点细碎的火星，转瞬便消散在墨色的夜里。
    周围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大自然的催眠曲。林溪桡靠在帐篷的支架上，手腕上的贝壳手链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却让她心里格外安稳。她抬眼望向秦珺璟，他正低头看着膝头的妹妹，指尖轻轻拂过秦晚樱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橘红色的火光彻底褪去，夜空的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星星却愈发璀璨，密密麻麻地缀满了天幕，连银河都清晰可见，像一条泛着银光的丝带，横跨在海平面的上空。
    林溪桡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不想打破这份宁静，却又觉得，这样的夜晚，不该只有沉默。
    她悄悄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沙粒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秦珺璟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我去海边走走。”林溪桡的声音很轻，怕吵醒睡着的秦晚樱。
    秦珺璟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别走远，海边黑。”
    “嗯。”林溪桡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海岸线走去。
    帆布鞋踩在微凉的沙滩上，沙子细软，没过脚踝。海浪涌上来，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背，带着咸湿的气息，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她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海浪能刚好漫到脚踝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大海。
    夜色里的大海，褪去了白日里的蔚蓝，变成了深邃的墨蓝色，和天空融为一体。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涌向岸边，泛着细碎的银光，那是星光落在海面上的倒影。远处的海平面，和天空的界限模糊不清，星星仿佛就挂在海的尽头，触手可及。
    林溪桡忽然想起，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寂静的夜里看海。
    以前在课本里读到过，海是浪漫的，是自由的，是包容的。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感觉。无边无际的大海，浩瀚的星空，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好像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一个人看海，不孤单吗？”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林溪桡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
    秦珺璟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黑色的冲锋衣穿在身上，被海风掀起衣角。他的手里，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正是林溪桡早上落在帐篷里的那件。
    “你怎么来了？晚樱她……”林溪桡有些惊讶。
    “睡着了，醒不了。”秦珺璟笑了笑，迈步走到她身边，把外套递了过来，“夜里凉，穿上。”
    林溪桡接过外套，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连忙披在肩上，衣服上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和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属于秦珺璟的味道。
    两人并肩站在海边，谁都没有说话。海浪声在耳边回响，星光落在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珺璟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揉碎，带着几分缥缈：“你知道吗？我堂哥沈书珩，最喜欢的就是海。”
    林溪桡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
    秦珺璟的目光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还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他说，海的尽头，是家国。”秦珺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他当维和兵的第一年，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就是他驻守的那片海。他说，那里的星星，和家乡的一样亮。”
    林溪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知道沈书珩是秦珺璟的偶像，是他心里的光，却从未听他说过这些。初三的她，对“家国”二字的理解还很模糊，只知道那是课本里写的，老师反复强调的沉甸甸的词。
    “他总说，当兵的人，肩上扛的是责任。”秦珺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手链，贝壳的纹路硌着掌心，“他说，我们这代人，总要有人去守着家国，守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夜晚，守着那些可以安心看海的人。”
    海风掀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痞气和散漫，只剩下坚定和执着，像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落在墨色的夜里。
    林溪桡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秦珺璟书桌上那张沈书珩的军装照，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相框的边角都被磨得发亮；想起他每次看到新闻里播维和部队的消息，都会停下手里的事，看得格外认真；想起他跟她说过，等他上了高中，就要去参加军校的夏令营。
    原来，他的梦想，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的少年意气。
    原来，这个才上高二的少年心里，藏着这样一份炽热的家国情怀。
    “我以前不懂。”秦珺璟转过头，看向林溪桡，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总觉得他傻，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直到去年他探亲回来，给我讲那些维和的故事——讲他们怎么帮当地的孩子建学校，怎么阻止武装冲突，怎么在枪林弹雨里，护住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那是一种远超他年龄的成熟：“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守的不是海，是身后的万家灯火。”
    林溪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星光，盛着大海，盛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和信仰。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喜欢的，只是秦珺璟的皮相，是他打篮球时的帅气，是他撑伞时的温柔，是他喊她“小丫头”时的宠溺。
    可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这个少年的骨子里，藏着怎样的坚韧和担当。
    这份喜欢，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初三少女怀春的懵懂悸动，而是多了几分敬佩，几分认同，几分想要拼命追上他脚步的渴望。
    “等我上了高三，”秦珺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像是在对林溪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我一定要考国防科大。像他一样，去当一名军人，去守着这片海，守着我们的家国。”
    林溪桡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望着他眼里比星光还要璀璨的光芒，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的银河，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只会耍帅的校草秦珺璟。
    她喜欢的，是这个有着坚定信仰，心怀家国的秦珺璟。
    是这个，愿意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沉甸甸责任的秦珺璟。
    海浪又一次涌上来，漫过两人的脚踝。冰凉的海水，却浇不灭心底的炽热。
    林溪桡攥紧了手腕上的贝壳手链，指尖微微发颤。初三的她，还不懂什么叫“奔赴”，却在这一刻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要考上和他一样的高中，要离他的梦想，再近一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星光璀璨，大海浩瀚。
    少年的誓言，被海风裹挟着，飘向远方。
    而少女的心事，也在这一刻，悄然落地，生根发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或许会因为眼前的这个少年，而变得截然不同。
    她也知道，无论未来有多远，有多难，她都会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因为，他要守家国，她想守他。
    海风温柔，星光璀璨。
    海平面的尽头，是少年的梦想，是少女的心事，是属于他们的，最炽热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