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渡很快把母亲带来的饭菜一扫而空，他抽出几张纸把嘴擦干净，又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一脸舒爽。
    “妈，我们回家吧，明天下班我再来看爷爷。”
    谢慧莹走到他旁边给他收拾。
    “你跟语年吵架了？”
    “没有。”
    “那刚刚怎么对人家那么爱答不理的？”
    “没有。”
    “我看他脸上有一块乌青，是不是你打人家了？”
    “没有。”
    谢慧莹见他只会重复这俩个字，有些无奈:“你跟妈妈说实话。”
    亓渡抬头瞟她一眼，瘪起嘴满目不情愿:“他忙，我不想打扰他。”
    他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在想，柯语年大抵就是嫌他烦，除了自己会主动脱衣服陪他睡，下了床，只会翻脸不认人。
    谢慧莹一听，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猜测问道:“你们分手了？”
    亓渡垂下脑袋久久不说话，谢慧莹有些无奈，见他不说，也没再问。
    母子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下了电梯又碰巧的跟柯语年打了个照面，他跟在他父亲柯祖贤的身边。
    柯祖贤见到他们，快步走了上来，笑道:“刚刚语年跟我说亓老先生病情有好转，我正要过去找你们。”
    谢慧莹笑道:“我们也希望他老人家能早点醒过来。”
    柯祖贤:“这么早回去吗？还想晚上不如一起吃顿饭。”
    谢慧莹瞧眼亓渡，摇头婉拒:“我来也是给渡渡带饭过来，这孩子吃东西永远喜欢凑合吃，我怕他来不及吃饭，乱吃外面的东西，胃病犯了也难受。”
    柯祖贤笑出来:“下次不用这么麻烦，院内也有食堂，需要的话，跟语年说一下，到时候安排给你们额外配餐，想吃什么都有。”
    “是嘛，等亓渡他爷爷康复了，到时候我们两家再庆祝一下。”
    “行啊，学妹盛情邀约，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长辈一言一语，亓渡和柯语年两人站在一边，相看不语。
    亓渡硬憋着不打算开口说第一次句话，柯语年没继续看他，只要视线不在他身上，哪边他都看看。
    谢慧莹没让亓渡去跟柯语年打招呼，柯祖贤也没看出什么毛病，长辈聊完，他们也是擦肩而别。
    回到家，亓渡直接回房间洗澡，他把电脑打开，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谢慧莹也没多过问，暂且任他。
    柯语年还在医院里整理后续工作，今早跟亓渡的冲突，他的电脑显示屏被摔坏了，新配的电脑最快也是第二天才送到，今晚没什么事，他也直接回家。
    难得彻底消停一天，洗完澡出来，他拿上药箱翻出药膏开始上脸，今天他爸问自己脸上情况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柯语年回到床上，目光无意间扫到桌台上的一串钥匙，陌生又熟悉，上面还挂着一只棕色的小狗钥匙扣。
    是亓渡的车钥匙。
    他伸手拾起，定定看了许久，他想起亓渡第一次来他家的那一天，这个钥匙扣他一直很宝贝，车上的那股子闹腾劲，如今一想，心神更烦。
    柯语年没多想，直接拍照发给他，编辑一段文字:你的钥匙，落我家了。
    亓渡正戴着耳机刷boss，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他手机丢在床上，提示音响起，他完全不知情。
    柯语年见他久久未回，也没多管，把那串钥匙像丢垃圾一样丢回桌上，拉灯入眠。
    亓渡玩游戏玩到了差不多一点，他把耳机摘下，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他从电竞椅上起来，走回床边就脚上的拖鞋随意踢开，整个人重重扑到床上，下意识拿起手机，发现柯语年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亓渡眼前一亮，困意很快消散，他趴起身子，连忙点进去一看，不一会，神色很快黯淡下来。
    他本以为柯语年会说什么道歉的话。
    他闷闷编辑回复:你明天路过我爷爷病房，放在里面，我自己去拿。
    亓渡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柯语年在家的时候一般已经睡了，他也不会傻傻的等，把手机丢到一边，定定看着天面，又陷入了这场牛角尖里。
    柯语年耍了他两次，只挨他一次揍已经算他亓渡看在长辈有交情的面子上客气了，换作别人，早被打趴了。
    次日，亓渡睡到自然醒，已经九点多了。
    他不慌不忙，洗漱完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母亲让彩姐给他留好了早餐。
    亓渡把盘中食物扫空，司机早已在外等候，等亓渡上车后一路驶向公司。
    亓智学得知他来上班的消息，也没多问，安排助理去给他送新文件。
    亓渡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几眼新送来的设计方案，感觉全都大差不差，石头样式一个看不出来，唯一的就是价格不一样。
    他没折腾太多，浑浑噩噩混到中午，干脆翘班。
    亓渡随便在路边把肚子的问题解决，他特别不喜欢穿西装，总感觉被束缚着，极其难受。
    他又回到了医院，来到爷爷病房门口前，听见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亓渡推门进来，就见柯语年站在床边，他没说话，怪像一个被老师训的学生，没一会，突然听见一声苍老的咳音。
    他面露喜色地快步奔去，见到老人已经坐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把柯语年推到一旁，见他差点摔地，也很快稳住身形。
    亓茂言看见他，无力的面容闪过一抹惊讶。
    “渡渡，要有礼貌。”老人温言教训。
    亓渡半蹲在床边，瞥扫一眼他，目光回到老人身上:“爷爷，你醒了，我现在打电话跟爸妈说。”
    柯语年站在旁边，抬手扶稳镜框，口吻恭敬:“亓爷爷，那我先回去了。”
    柯语年来送钥匙的时候，正巧碰见亓茂言苏醒的迹象，做完初步检查，就陪老人家聊了会天，他也没想到亓渡这时候会过来。
    因为亓茂言昏迷期间，亓渡说的那些话，他隐隐有些印象，虽然还是模模糊糊，但也大致知道不少，如今一看，两人应该闹了些别扭。
    亓渡全当他不存在:“爷爷，我来的时候外面正好出太阳，我带您出去走走，好不好？”
    亓茂言的目光瞟向柯语年的方向，一副想劝和的趋势:“渡渡，怎么不跟语年打个招呼？”
    亓渡低着头，满不在乎地嘟囔:“他走他的，关我什么事。”
    亓茂言抬起手摸着他脑袋，无奈叹口气:“语年，你先回去吧，谢谢你刚刚愿意陪我这老头子解闷。”
    柯语年点头:“您是我长辈，注意事项等叔叔阿姨到，我再跟他们说明。”
    老人推了一下亓渡的胳膊:“不用这么麻烦，你就带着他一起去拿药吧。”
    亓渡表面不乐意，偷偷看向柯语年的方向，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慌忙躲离。
    柯语年没辙，只能点头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亓渡跟在他后面，硬撑着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说话。
    柯语年走在前面，漫不经心:“这么大的人，还挺会告状的。”
    亓渡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柯语年突然停下步伐，亓渡一直心不在焉地跟着，很快就撞到他身上，他捂着鼻子，直骂道:“你有病吧！要走就走，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柯语年刚刚跟亓茂言的交流中，也聊到了亓渡，老人说他心情难过，从小到大自大惯了，年轻时候谈个恋爱不免会有些摩擦，希望柯语年能多包容些。
    他推测了一下，或许亓渡在病床前絮絮叨叨的时候，多多少少肯定也说了他们两人的事情。
    柯语年眸光闪过一道精明，唇角上扬起一抹弧度:“亓老爷子醒的时候，我们聊了一会，他跟我说我欺负你。”
    亓渡一听，脸色有些难看:“你胡说什么！”
    “人在昏迷时，虽然不能说话，但也能依稀听见一些外界的声音，我有没有胡说，你比我更清楚。”
    亓渡脸色更加难看，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端倪，自顾往前走的同时狠狠撞向柯语年的肩膀:“那又怎样？你先耍的我，我找家里人聊聊天你也要管吗？”
    柯语年没在意他的幼稚行为，跟在他身旁:“我确实管不着。”
    两人没再说话，一起去了药房。
    亓渡在外面等着，柯语年给他什么，他就拿什么，又交代了每日药量，亓渡倒也是认真听着。
    当亓渡见柯语年要走的时候，突然开口:“你就不愿意解释一下？”
    柯语年止步:“你想让我跟你解释什么？”
    亓渡紧握着手里的药袋，嗓音压抑着怒气:“你从始至终究竟把我当什么！”
    柯语年转过身，双手安然放在白大褂口袋里，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泡友？床伴？你可以自己挑一个喜欢的称呼。”
    亓渡眸间怒色渐浓，挥起手臂狠狠朝柯语年面上揍去，这一次，柯语年迅速捕捉他的动作，毫不客气地将他反手扣住。
    亓渡红着眼怒斥:“放开我！有种跟我打一架！我要是认怂，我他吗跟你姓！”
    医院内禁止喧哗的四字言论，当医生的永记于心，柯语年押着他的手，把他连拖带拽走进旁边一个茶水间，亓渡的手动不了，嘴上停不住地骂声，抬起腿就要踹他，下一秒，就被柯语年狠狠推进了隔间。
    亓渡整个人重重撞到货架上，上面的塑料纸杯全全散了一地，他坐在地上，感受到背后火辣辣的疼，他抬起头，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怔怔看着柯语年，就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柯语年没动，冷声警告:“闹够了吗？”
    亓渡垂下头，定定坐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他紧咬唇齿抑制着哭腔，疯狂将眼泪全全抹掉，声音嘶哑，斥道:“滚！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柯语年看着他，完全没有要走的迹象，他半蹲下身，亓渡趁此机会，毫不客气地朝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我让你滚！听不见吗！”亓渡的眼睛布满血丝，单单这一巴掌，不足以让他解气。
    柯语年的眼镜被甩落在地，很快碎裂开一角，鬓边的碎发全全散落，接而感到脸上传来一股热辣的刺痛。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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