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哥，你……”
    周觅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感激或是歉疚，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干涩的关切，“你看起来更需要治疗。”
    许妄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闭了闭眼，尝试集中精神调出个人面板。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一些。
    玩家编号：%￥#@#&￥#%#&*……
    姓名：许妄
    性别：男
    年龄：25岁
    玩家等级：D
    天赋：命运骰子lv。1
    幸运值：-19→3（已回满）
    当前san值：7/100
    目前通关副本：【晏童童的不幸】，E级，评价A+。【李家村】，D级，评价A。【幸福的一家】，D级，评价A。
    积分：212。
    物品：【奇怪的u盘】（看上去好像储存着什么重要的资料）、【木质碎片】（和某种面具的材质十分相似）、【陈美如的铁皮盒】（一个女孩的残念）
    果然，系统结算的积分是212点，加上之前剩余的5点，一共217。这笔“财富”足以让他暂时不必为生存点数发愁。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那个来自【幸福的一家】副本的铁皮盒子，竟也被系统允许带了出來。
    许妄心念一动，将背包格子简单整理，把那个冰冷的铁皮盒子与前两次副本所得的U盘、木质碎片归置在一处。
    这些来历不明的物品静静躺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另一边，周觅在简单的休整后，也空了下来。他抬手，向系统发出了治疗请求。
    一道柔和却不失神圣感的白光立刻自虚空落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如同温润的水流，迅速抚过他的身躯。只见他腹部的衣物纤维自动编织、修复，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的神色也随之舒缓，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许哥，你也尽快修复一下身体吧，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周觅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伤口处只剩下一点愈合后的轻微酸胀，体力也在快速恢复。
    “如果没有积分的话我可以……”
    他还以为许妄没有动作是因为囊中羞涩，当即打算帮他支付治疗费用。
    “不用。”
    许妄打断他，语气平淡。
    “副本报酬很丰厚，”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因为你那一下子，我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周觅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而且，最后要不是……”
    他没说下去，因为许妄已经在他长篇大论之前抢先开了口。
    “只是精神消耗过大，需要休息。”
    许妄选择性忽略和隐瞒自己的san值只剩下岌岌可危的7点。
    他目光落向自己手中——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里，冰冷沉寂。
    周觅也看到了盒子，眼神一凝：“这东西……带出来了？”
    “嗯。”
    许妄摩挲着冰凉的铁皮表面，上面粗糙的花纹几乎磨平了。
    在个人空间里，盒子上的那种阴冷感和残留的情绪波动似乎被隔绝了，摸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旧物。
    “系统标注是特殊物品，效果未知。”
    “留着也许有用，或者……找个地方处理掉。”
    周觅建议，他对这个沾染了太多悲伤和罪恶的物件观感复杂。
    本就是拿出来给周觅看一眼的，这下子看过之后许妄又随手给丢回了背包里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觅问。他看起来恢复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休息。”
    许妄言简意赅。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和安静，来平复脑海中依旧翻腾的疲惫和紊乱，尽量恢复一些san值。
    而且在状态不佳的时候，立刻进入下一个副本绝非明智之举。
    周觅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他调出自己的面板看了看，说：
    “我这次拿了195积分，就算抵扣之前的一些消耗……也还算宽裕。
    我打算也缓缓，处理一下伤口，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副本或者任务。这次……多亏你了，许哥。”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有许妄，他别说完成任务，命都可能丢在那个副本里。
    “合作而已。”
    许妄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对周觅此人仍旧不够熟悉，维持着一种淡漠而疏离的安全距离。
    这种距离感，在危机四伏的【游戏场】里，往往意味着更长久的存活。
    “保持联系。如果有……类似需要动脑、动手不多，但积分尚可的副本，可以看看。”
    他这话算是认可了周觅的能力，并且暗示了继续合作的可能。
    毕竟，一个靠谱的、关键时刻能顶上的队友，在【游戏场】里也是稀缺资源。
    虽然周觅这次差点把命搭上，但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他的“靠谱”。
    周觅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
    “好！我留意着。你好好休息，许哥。有消息我联系你。”
    两人互相加了好友，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公共回归区，返回自己的个人专属空间。
    回到那片纯白、空旷、只有一扇门的房间，许妄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任由那深沉的疲惫和脑海中隐隐的抽痛弥漫开来。
    纯白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那剧烈的头痛和感官错乱才渐渐平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睁开眼，眼神依旧疲惫，但少了些恍惚。
    他调出面板，再次仔细查看状态和收获。
    217积分，一笔“巨款”，至少短期内不用为生存积分发愁了。
    几个特殊道具静静躺在存储格里，没有任何变化。
    这次副本，收获颇丰，但代价同样巨大。
    不但暴露了自身能力的危险性和后遗症，而且san值正式迈向极度危险区。
    他需要更了解自己的能力，它的来源、极限、以及如何控制那可怕的反噬。
    也许，那些“解锁”的知识里，会有线索？他尝试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检索。
    但精神透支的状态下，思绪如同陷入泥沼，难以深入，只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关于“叙事层面”、“可能性支流”、“观察者效应”等难以理解的碎片词汇，无法构成有效信息。
    看来，急不得。
    他又想到了程真。那个神秘的魔术师，似乎知道些什么，对他的态度也古怪。
    离开《幸福的一家》副本后，系统提示颜朔的好友申请依旧未通过。
    臻铖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这家伙，在外面等着，难道真的只是“无事可做”？
    还有那个“钝器联盟”……
    麻烦似乎只是暂时被抛在身后，并未解决。
    休息。必须尽快恢复状态。
    许妄从存储格里取出少量高能量的压缩食物和水，慢慢吃完。
    然后，他就在这纯白空旷的地板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尝试进入深度的、不设防的睡眠。
    在个人空间里，这是唯一能真正放松警惕、恢复精神的方式。
    睡眠并不安稳。
    黑暗中，偶尔会闪过陈美那双悲伤的眼睛，陈建强疯狂扭曲的脸，周觅倒地时身下蔓延的血泊，以及一些更加支离破碎、无法辨认的画面和声音。
    但至少，没有新的、强烈的“杂音”或“画面”强行侵入。
    当他再次醒来时，精神上的疲惫感消退了大半，虽然那种深层的“空洞感”依然存在，但已不影响正常思考。
    头疼基本消失，感官也恢复了稳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状态恢复了大半，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就在这时，只听到“叮咚”一声，面前的光幕上，如同水波荡漾，浮现出一行系统提示：
    【玩家L1436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是颜朔，终于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许妄眸光微动，正准备发送消息询问情况，却见聊天窗口已然弹出，而颜朔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并非寒暄，也不是解释，而是简简单单、却令人心惊肉跳的两个字：
    “救命！”
    许妄眉头瞬间蹙紧。他相信颜朔不是那种无聊到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这多半是他在遭遇极端危险时，拼尽全力发出的最后一条讯息。
    “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
    许妄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毫无疑问的石沉大海了。没有任何回复。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坏的答复。
    看来，光凭这一条消息，想要单枪匹马去救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找到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魔术师程真，凑在一起商量个对策出来。
    “你在哪？”
    许妄切换对话框，给臻铖发了条消息。
    本以为以那人一贯的作风，至少要隔上好一阵才会回复，怎料消息刚发出，几乎就在他准备收起界面的瞬间，回复已至。
    “【钝器联盟】。”
    臻铖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但许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没办法具体说出“不对”的点在哪。
    【钝器联盟】……
    许妄晃了晃混沌的脑子，终于想起来他、颜朔，以及程真他们三个会因为什么事情而“遇险”了。
    恐怕还是和那件【遗失的道具】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