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会评判道德，只评判任务完成度。”
    周觅苦笑，仿佛对所谓的道德标准不置可否。紧接着，他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掩盖】真的能成功吗？陈美如的存在感在不断增强，小光也越来越频繁地看见……”
    说着说着，许妄发现周觅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眼皮微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
    忽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睁开眼，语气十分激动。
    “对了，那个铁皮盒子！我怀疑关键可能就藏在里面！”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他越说越轻，最后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继续分析：
    “如果选择掩盖路线，我们可能需要做几件事：第一，说服或强制让小光不再提“姐姐”；
    第二，处理掉那些可能引发灵异或唤起记忆的物品；
    第三，认同并强化陈家夫妇现有的认知，甚至可能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暂时限制陈美如的活动。”
    许妄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石桌。
    他没有否认周觅提出的三点，而是接着补充：
    “掩盖路线，我们面对的阻力主要是陈美如的怨灵和小光的不合作。
    解决路线，我们面对的则是整个家庭的秘密，以及揭穿后可能导致的家庭彻底崩溃，甚至陈美如怨灵的全面爆发……”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评估两种路线的可行性和风险。”
    周觅接话。
    许妄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沉吟片刻后继续分析：
    “这其中关键点就在于——陈美如到底怎么“走失”的？
    意外？谋杀？疏忽导致的事故？她的【怨念】诉求是什么？是报复？是寻求真相大白？还是仅仅想要被记住、被承认？”
    “小辉可能知道部分真相。他是陈美如的弟弟，当年应该有些记忆了。
    而且，他床底有铁皮盒子，里面可能是陈美如的遗物，他保留着，说明他对这个姐姐有感情，或者内心有挣扎。”
    周觅妥帖的指出了许妄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的十分默契，仿若搭档了多年的老友。
    “没错，还有社区档案，或许能查到当年报警记录、调查结果等一些信息。还有邻居，尤其是老邻居，可能也会记得些什么。虽然七年过去，有些人可能搬走了，也可能被陈家夫妇刻意疏远了。”
    许妄想了一会，缓缓说道。
    他食指上的戒指被慢慢转了一圈又一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先分头行动。周觅，你利用【观察员】的身份，去社区中心或者街道办，试试看能不能查到陈美如失踪案的任何官方记录，哪怕是只言片语。
    我试试看接触小辉。他今天没去上学，可能是在逃避什么。他父母现在情绪不稳，是个机会。”
    “你怎么接触他？他房门紧锁，对外人敌意很大。要不我们换一下，你去找资料，我去和小辉交涉？”
    周觅对于许妄提出的“计划”有些担忧，在他看来他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反倒是自己找的这个临时队友那边的任务才是需要被重点关注的。
    “不行，找资料没有那么容易，我去不一定能成事。至于怎么接触小辉……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比如，假装关心他的学习，或者……从他感兴趣的地方入手。你记得他房间有航天海报吗？”
    许妄看出来了周觅的“担忧”，一面回忆着小辉的房间布置，一面将自己这边的计划娓娓道来。
    “他对天文感兴趣。另外，他可能也在暗中调查什么。我们可以提供一种合作的可能，前提是能建立初步信任。”
    周觅点头，在思索一番之后认为许妄说的有些道理，也就不再纠结，同意了这个计划。
    计划就这样大致敲定。
    与此同时两人约定，无论是否有所获，两小时后再回到这个广场汇合。
    周觅收拾好东西，朝着小区门口街道办事处的方向走去。许妄则重新走向三栋。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徘徊，观察着402室的窗户。
    客厅窗户紧闭，阳台窗户也关着，小光的房间窗帘拉上了一半，小辉的房间窗帘紧闭。
    整间屋子透着一股沉闷的死寂，与午后其他人家传来的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笑闹声格格不入。
    许妄的目光扫过楼下几户人家的窗户，最后定格在一楼一户人家敞开的小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马扎上择菜，很典型的热心社区老人形象。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温和有礼的笑容，走了过去。
    “阿姨，您好，打扰一下。”
    许妄在院门外停下，保持的社交距离恰到好处，让人心里生不起一点恶感。
    老太太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打量着他：
    “哟，小伙子，面生啊，不是咱小区的吧？找谁？”
    “阿姨好眼力。我是咱们街道心桥事务所的调解员，姓许。”
    许妄出示了一下胸前还没来得及摘下的证件，脸上依旧带着笑，加上长相不错，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负责咱们小区一些家庭关系的协调工作。想跟您打听点事儿，关于三栋402那户，陈建强家。”
    老太太一听是“街道的”，又听说是调解家庭关系的，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
    “哦哦，是为他们家老吵架的事吧？哎哟，可不得了，昨天吵得整栋楼都快听见了！今天上午是不是也吵了？我好像听见他们家孩子叫唤来着。”
    “是有这个情况。我们正在跟进。”
    许妄一边说着某些人员处理这类问题常见的套话，一边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听说他们家以前……是不是还出过别的事？比如，丢过孩子？”
    岂料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择菜的手停了下来，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和唏嘘：
    “你也知道啊？唉，造孽哦……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们家原来是有个闺女的，叫美美，挺秀气一孩子，学习也好。后来……就没了。”
    “没了？是走丢了？”许妄继续引导。
    “说是走丢了。七年前吧，夏天，放学就没回来。报警了，也找了好久，贴了好多寻人启事，后来就没信儿了。老陈两口子那段时间跟丢了魂似的，唉，看着都可怜。”
    老太太摇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透露着可惜，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啊，后来就有点怪了。”
    “怎么怪了？”
    许妄连忙顺着杆往上爬，装作一副十分八卦的样子追问。
    老太太见他感兴趣，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似乎很是享受这种和别人分享八卦的快感。于是她又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声说：
    “大概从美美丢了一两年后吧，就再没人听他们提过这个闺女了。就好像……从来没生过一样。
    家里照片也收了，东西也处理了。有人问起，老陈就黑着脸不吭声，徐芳就哭，说别提了伤心。
    再后来，他们又生了小光，就是现在那个小的。慢慢的，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了。但你说，亲闺女丢了，能当没这回事吗？我总觉得……他们心里有鬼。”
    老太太说完还用手扇了扇周围的空气，仿佛这是什么脏东西，谈论一下就会变得不幸。
    “您觉得……美美的失踪，可能不是意外？”许妄轻声问。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觉得怪。”
    听到面前年轻人这么说，老太太顿时慌了赶紧摆手否认。要知道她只是八卦，可一点也不想担上事。
    于是她接着说道：
    “前两年，老陈他娘从乡下来住过一阵。有次跟人闲聊，说漏嘴了，说什么“美美那孩子命苦，投错胎了”，“家里容不下”之类的……后来没住几天就被老陈送回去了。啧啧。”
    本是为了撇清事情，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打住。
    “哎呀，这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也是瞎猜。许同志，你可别往外说是我说的啊。
    我就是看他们老吵架，对孩子也不好，那大儿子小辉，以前多活泼一孩子，现在闷得跟个葫芦似的，小儿子也古古怪怪的……这家子，唉。”
    “放心，阿姨，我就是了解情况，方便开展工作。谢谢您。”
    许妄得到了关键信息：陈家刻意抹除陈美如的存在，甚至可能连奶奶都知道些内情。
    他和老太太道谢，一再保证不会把她说的说出去后才离开，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看来，陈美如的“失踪”，家庭内部负有重大责任的可能性极高。是虐待？疏忽导致的死亡？还是更可怕的……
    他抬头看向402室。小辉房间的窗帘，不知何时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在缝隙后面，正冷冷地、带着审视和警惕地看着楼下他刚才和老太太交谈的位置。
    被发现了。
    许妄心里一动，没有回避，反而迎着那道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聊聊？”
    窗帘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惊疑不定。几秒钟后，窗帘猛地被拉严实了。
    许妄没有放弃。他走进单元门，没有立刻上四楼，而是在三楼半的楼梯拐角处停下，背靠着墙，仿佛在等人。这里离四楼很近，又能避开402猫眼的直接视线。
    他耐心等待着。大约过了十分钟，就在他考虑是否要换种方式时，楼上传来极轻微的开门声，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作者闲话：

    来咯，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