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立刻动作。
    按照某种心照不宣的“风险共摊”原则，既然入口是他打开的，那么率先踏入这未知深渊的，自然不应该是他。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臻铖。
    尽管两人之间远谈不上信任，也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但至少在眼下这脆弱的合作框架内，维持基本的“公平”与“交替承担风险”，是比口头承诺更实际的纽带。
    臻铖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没有像对待李蒙那样，在达成信息交换后立刻背弃“约定”——至少，此刻还没有。
    他站在原地，面对着那喷涌出浓重不祥气味的洞口，胸膛缓缓起伏了两次。那并非恐惧的深呼吸，更像是一种将自身状态调整到临战边缘的预备。
    随即，他没有丝毫犹豫，朝许妄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便迈开脚步，率先踏上了那向下延伸的、被黑暗吞噬的粗糙土阶。
    臻铖的身影迅速被地窖口的阴影吞没，只留下刻意放轻的、逐渐下沉的脚步声。
    许妄等了大约两息，确认下方没有立刻传来异动或警示后，才无声地跟上，并将那块厚重的木板在身后虚掩，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透入极其微弱的光亮。
    地窖的入口狭窄，但内部却别有洞天。
    从外部看，它似乎只是一个寻常的、储存菜蔬的坑洞，可一旦真正踏入其中，沿着略陡的台阶下行数米，空间便骤然开阔。
    脚下的地面从土阶变成了平整许多的硬土，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味。
    但更压倒性的，是那无处不在、几乎令人舌根发苦的浓烈血腥。
    借着手机手电筒扫过的范围，许妄心中微微一动——
    这地窖的纵深和宽度远超预估，粗略判断，其面积竟可能有地面上那座村长宅院的一半以上！
    一个普通的地窖，怎么会有这般规模？
    许妄脑海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猜想：
    或许，地面上那座看似气派的宅子，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这隐藏在地底、散发着浓重血腥的广阔空间，才是那位“村长”真正的家。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越发浓重，粘稠得仿佛能附着在皮肤上。
    它们钻进肺叶里，带来轻微的灼烧感和窒息感。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吸入了一把混合着铁锈与腐坏的细小刀片。
    呼吸，愈发沉重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血腥浓度几乎达到顶点、令人神经紧绷到极致的时刻，某种奇异的转换发生了。
    仿佛触达了某个临界点，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了一部分。或者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味覆盖、中和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木质焚烧后特有焦香的烟雾气息，幽幽地飘散过来。
    起初很淡，混杂在血腥中几乎难以分辨。
    但随着他们继续谨慎地深入，那烟雾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最终彻底压过了血腥，成为主导这地下空间的味道。
    许妄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味道……太熟悉了。
    和他们“暂居”的祠堂里的线香味道可谓是一模一样!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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