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六章“村长”李蒙(三合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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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他朝着院落东侧、一间看起来像是杂物房或偏房的矮小建筑。
    他做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随后便如同融入了光影般,悄无声息地率先向前摸去。
    臻铖的背影在昏黄与灰暗的交织中显得异常稳定,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视觉的死角或松软的泥地上。
    许妄抿了抿唇,拇指划过屏幕,熄灭了那一点微光,将手机收回口袋。
    抛开那些复杂的纠葛与不言自明的危险不谈,这种无需言语、思路瞬间同频的默契,确实令人……感到一丝久违的、近乎奢侈的舒畅。仿佛精密齿轮的咬合,严丝合缝,高效而可靠。
    只可惜……
    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掠过心底。他下意识地,指尖隔着粗糙的衣料,触碰到了口袋深处某样硬物。
    一块边缘锐利的碎木片。
    此刻,它正散发着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带着不祥意味的温热。
    循着那断续呜咽,两人在昏黄光影与浓重暗影的交错中迅速移动。院子的实际面积比在高墙上俯瞰时要显得逼仄,错综的杂物与肆意生长的草木切割着空间,但也因此提供了更多遮蔽。
    不过几分钟时间,他们便已悄然逼近了声音的源头。
    面前的木质屋门与整间宅子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它腐朽不堪,门轴处甚至有白蚁蛀蚀的痕迹。
    臻铖在门前略一停顿,侧耳确认屋内除那压抑的呜咽外并无其他动静,随即向许妄递过一个眼神。
    许妄微微颔首,手指无声地摸上了被衣袖遮挡住的手腕处——那里藏着某种冰凉而锋利的硬物,以备不测。
    “吱——嘎——”
    门被缓缓推开,发出的声响干涩刺耳,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股混杂着浓重尘土与刺鼻臊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仿佛有形质般粘附在鼻腔黏膜上,令人几欲作呕。
    屋内比外面更暗,仅靠门口漏进的微光勉强视物。尘土在光柱中疯狂舞动,如同躁动的灰雾。就在这片污浊的昏暗中,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位老人被粗糙的麻绳以极其扭曲的方式死死捆缚在一把陈旧的木椅上。
    绳索深深勒进他单薄的衣物,甚至陷入皮肉,在手腕、脚踝处留下深紫色的淤痕。
    他的嘴被一条脏污不堪的布条粗暴地塞紧,布条边缘甚至还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
    老人原本耷拉着脑袋,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然而,就在门开的刹那、光影掠过他身体的瞬间——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头颅猛地昂起!
    他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彩,那不是清醒,而是一种濒死的、疯狂的求生欲。
    被束缚的躯体开始剧烈地、不顾一切地挣扎。枯瘦的四肢爆发出与年龄绝不相称的恐怖力量,椅子腿与粗糙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呜!呜呜——!!”
    堵住的喉咙里迸发出更响亮的、含混而凄厉的闷吼。
    “砰!”
    一声闷响。
    脆弱的木制椅子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结构瞬间失衡,带着捆绑其上的人,重重地向一侧倾倒。
    “扑通——”
    老人连人带椅,狠狠摔在了地面那一滩可疑的、反着微光的液体中。混合着尘土、或许是尿液、以及其他难以辨认的污秽,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他侧倒在污浊中,挣扎并未停止,反而或许是因为屈辱和痛苦而变得更加激烈。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泥泞中无助地弹动。
    尽管现在他形容狼狈,蓬头垢面不说,身上更是不断散发着异味,丝毫不见之前那个精神瞿烁的老人的半分影子。
    可许妄的瞳孔还是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一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及时压在了舌尖。
    村长?
    “村长?”
    臻铖的声音在充斥着尘埃与异味的昏暗空间里响起,低沉而清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他同样认出了地上那狼狈不堪的老人。这声称呼,更像是一种确认,而非疑问。
    许妄见臻铖已然开口,紧绷的神经稍松。在这相对封闭的偏房内,只要不是高声喧哗,谨慎的交谈风险已被方才破门的声音所覆盖。
    他不再刻意沉默,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仍在痛苦喘息、微微抽搐的老人,眉头紧锁:
    “是他。可他怎么会……?”
    说话间,白天的记忆碎片飞速掠过脑海——
    “补偿游戏”时,李蒙与村长之间那几乎不加掩饰紧绷气氛,暗流涌动的嫌隙。
    他们关系紧张是显而易见的。
    但无论如何,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恶化到一方被捆绑囚禁,这跃进未免太过剧烈了。
    臻铖没有接话,也没有急于分析。
    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快而稳。在老人惊恐又似乎夹杂着哀求的目光中,伸出手,精准而果断地扯掉了塞在他口中的那条脏污破布。
    布条离口的瞬间,伴随着粘腻的声响和老人喉咙深处解脱般的嗬嗬声——
    臻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重新与许妄并肩而立,保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他的目光始终锁死在老人身上,防备着他任何可能的暴起或异动。
    老人先是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流下。
    他咳嗽了几声后,那疯狂挣扎的力道竟慢慢松懈下来,仿佛那布条不仅仅是堵住了他的嘴,更封印了他某种狂乱的力量。他侧躺在污秽中,努力平复着呼吸,胸膛起伏逐渐减缓。
    然后,他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奇异般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睛,望向门口的两人。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不住颤抖着,一个苍老、沙哑、饱含痛苦与某种急切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喉咙:
    “我……不是村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力气,又或者说,在斟酌如何让接下来的话更具冲击力与可信度。
    “我是……李蒙。”
    话音落下,狭小破败的偏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许妄和臻铖同时呆愣在了原地,眼中的了然和难以置信两相交替,不变的是怀疑的底色。
    “你说你是李蒙,有什么证据吗?”
    短暂的死寂被许妄打破。他像是完全没看到老人身上的污秽与勒痕,向前半步,语速快而平稳,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下,不带丝毫对“老者”境遇的怜悯或迂回:
    “又或者你知道真正的村长在哪?”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冷电,扫过对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在寻找易容或伪装的破绽。
    许妄的语气里只有审慎的探究与冰冷的权衡,所谓的人道主义关怀,在此刻显得多余且奢侈。
    “证据……我没有证据。”
    村长,或者说是“变成村长”的李蒙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苦涩,这表情在他污浊而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如果能有提前留下证据的那份心机和防备的话,那也就根本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现在他既然都已经落到这种境地了,还哪来的证据啊。
    他艰难地动了动被捆缚的肩膀,绳索摩擦伤口,带来一阵抽搐,声音更加嘶哑:
    “至于村长在哪……”
    李蒙顿住了,浑浊却未失精明的眼睛在许妄和臻铖之间缓缓移动,那里面除了痛苦,分明还有着算计。
    他傻吗?或许曾经是,才会被信任的人算计至此。但眼下,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眼前这两人,虽然给了他说话的机会,可那眼神里的审视与距离感,如同冰冷的墙壁。他们不是路见不平的好心人,他手里必须握住筹码。
    “在哪?”
    许妄立刻追问,脸上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焦急的关切,仿佛真的被他的话所吸引,而暂时忽略了对方言语中的保留。在刻意模糊焦点、诱导信息这方面,他的演技向来无懈可击。
    “给我解开我就告诉你们。”
    李蒙的声音干涩发紧,目光在许妄脸上那堪称“关切”的表情和臻铖更显沉静的脸上来回逡巡。
    怀疑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许妄那过于“流畅”的表演而加深。毕竟,要是真的关心怎么会放着他倒在地上这么长时间还不管不顾?
    他必须抓住眼下能抓住的、最实际的东西。或者说,他想讨要的是看得见的、即刻的保障。
    许妄眉梢微动,似乎准备再次开口。但臻铖的手却在他身侧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做了一个无声的示意,沉稳的声音便盖过了可能出现的言语交锋:
    “你先说出地点,我们再给你解开。”
    臻铖的语气没有多少起伏,却带着一种比许妄更显直接的、近乎朴拙的诚恳。
    仿佛这是一桩银货两讫的简单交易,无需太多弯绕。
    “你被绑在这里,你也清楚,就算我们给你解开,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很难安全离开这个院子……”
    也许是臻铖表现得太过真诚,李蒙在狐疑的打量了他一会之后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竟真的开了口:
    “正屋后面……水井旁边……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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