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的维修舱里，白兰利落地拆开盖伦右臂的外壳，检查那些损坏的线路和关节。
    盖伦乖乖坐在一旁看着她操作。
    “那十九天，你是怎么熬过来的？”白兰头也不抬地问。
    盖伦平静地开口讲述那些命悬一线的时刻。
    白兰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盖伦的眼睛。
    “你差点把自己整报废了！”
    盖伦伸出左手学着卡里安的样子揉了揉白兰的脑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的嘴角弯了弯，“你教我的。”
    白兰低下头，继续维修。她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发泄什么。
    医疗舱旁边的设备室里，伊莉雅正在和船医对接。
    船医把一份清单推到伊莉雅面前：“这是后续需要的药物。镇痛剂、神经稳定剂、抗生素……效果好的都是管制药品，最好从特殊渠道拿药。”
    伊莉雅快速浏览着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卡里安的通缉令已经发往全境。我的船目标太大，帝国的人已经在附近星域巡逻。随时可能被拦截搜查。你们得尽快转移。”站在一旁的洛林提示。
    “转移去哪？”伊莉雅抬头。
    “这正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
    “共生号”会议室里，白兰、伊莉雅、盖伦三人围坐。盖伦的右臂已经修复了大半，虽然外观还有些狼狈，但至少能动了。
    “东极星不能回。”白兰率先开口，“我的身份是公开的，索恩一定会重点排查。麒麟族虽然中立，但无法违抗帝国搜查令。他只要拿到统帅部的授权，就能登舰搜查。”
    伊莉雅点头：“边境也不安全。”
    她调出一份情报：“”遗孤之声”是赦免行动中失去家人的亲属成立的复仇组织，那边的首领，最近组织人手说要”亲自抓住那个屠夫”。他女儿死在彼岸花园，是遇难者家属里最激进的一个。”
    “所以到处都是敌人。”洛林苦笑着摇摇头。
    盖伦忽然开口：“不如联系那个贵族小姐。”
    “莉维亚？”白兰一愣，“她在克罗索斯，那是索恩的老巢……”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盖伦点点头，“索恩不会想到我们敢回去。”
    伊莉雅眼睛一亮：“灯下黑？”
    “但怎么进去？怎么安置？”洛林追问，“克罗索斯的监控网络是全帝国最严密的。”
    白兰忽然想起什么：“托雷斯元帅……他曾经给过我一个紧急联络码。说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可以用这个联系他。”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赌一把。”白兰说。
    克罗索斯主星，军部元老院，深夜。
    托雷斯的官邸灯火依旧，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实则观察的眼睛无处不在。
    但莉维亚有她的办法。
    她利用灵源网络的权限，设计出一条完全避开监控的路线。午夜时分，她的身影出现在托雷斯书房侧面的暗门里。
    托雷斯坐在书桌前，看到她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他活着。”莉维亚第一句话。
    托雷斯的眉毛微微扬起，“你的情报比我快。”
    “不是情报。”莉维亚在他对面坐下，“是直觉。索恩的通缉令发得太急。像在毁灭证据。”
    “维塔斯把持最高议会轻而易举。索恩的提案能在三天内通过，说明他背后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托雷斯手指轻点着桌面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必须保住卡里安。”莉维亚盯着他，“他手里的证据，是我们唯一能推翻维塔斯的东西。”
    托雷斯没有否认。
    “但这不只是为了正义。”莉维亚的语气变得有些冷，“你是为了军部改革，而我是为了能在议会拿到更多席位。”
    托雷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倒是坦诚。”
    “没必要在你面前演戏。”莉维亚靠进椅背，“我们都需要卡里安活着。他是棋子，但也是目前唯一对我们最有效益的棋子。”
    托雷斯点了点头，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份泛黄的设计图。
    “这是”水幕项目”。”他把图纸摊开，“一百年前，帝国计划在克罗索斯地下修建一套庞大的排污与避难网络。后来预算搁置，只完成了一部分。其中有一个节点，从未登记在官方档案里。”
    莉维亚凑过去，看着那些复杂的管道标识。
    “位置在最底层的废弃排污管道深处。被城市代谢的污浊和辐射尘埃掩盖，常规传感器无法穿透。”托雷斯指着图上一个小点，“有独立能源，基础维生设备，可以藏一段时间。”
    “灯下黑。”莉维亚的眼睛亮了，“索恩绝不会想到，他满宇宙搜捕的人，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
    托雷斯点头：“我来清理通道，准备物资。你安排接应和补给线。记住，每一次进出都可能暴露，所以必须精简。”
    莉维亚从怀里取出一支特殊的加密通讯器：“以后用这个联系。”
    托雷斯接过通讯器，握在掌心。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都有转机。”他沉声道。
    莉维亚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暗门前，她忽然回过头。
    “托雷斯元帅，你说我们是不是很虚伪？”
    托雷斯看着她，没有回答。
    “明明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却要装成救世主。”莉维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无奈，“但没办法，这盘棋，只有我们几个在下了。”
    她消失在暗门后。
    托雷斯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泛黄的设计图，缄默不语。
    克罗索斯，军需部地下指挥中心。
    索恩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数十块全息屏幕滚动着帝国全境的监控数据。他红色的眸子此刻像是一台冰冷的扫描仪器迅速浏览着所有信息。
    主控室的门滑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形高大，穿着保守派元老常穿的那种深灰色长袍，眉眼和索恩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阴沉。
    塞德里克·瓦伦丁。
    塞德里克走近主控台对索恩欠了欠身。
    索恩摆了摆手，表情没有变化：“目前没有明确的生命迹象消失证明。我相信他还活着。所以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塞德里克眯起眼：“你尽管吩咐。”
    “监控资源。”索恩调出一份清单，“”清道夫”机器人的控制权限，卫星扫描频段的优先调度，还有地下管网的热源监测数据。”
    塞德里克看着那份清单。
    “搞定这些权限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索恩的声音很平静，“卡里安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他活着，就是隐患。”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指令。屏幕上，一个闪烁着红点的网格图开始加载。
    “”清道夫”的权限先给你。但要低调些。”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欢迎你回来。”
    门在他身后合拢。
    索恩独自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逐渐覆盖整个克罗索斯的扫描网格。
    “卡里安……”他轻声说，“你逃不掉的。”
    副官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报告：“长官，”清道夫”已部署完毕。另外，”遗孤之声”那边有新动向。”
    索恩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他的眉毛微微扬起。
    “马克？那个死了女儿的父亲？”
    副官点头：“他最近在组织人手，已经在边境星域活跃了几天。”
    索恩沉思了几秒，然后下令：“放出消息，说卡里安的残部可能躲在边境某颗垃圾星球上。让马克的人先去探路，顺便帮我们吸引火力。”
    “是。”
    副官领命离开。
    “你身上背负的，可不只是那11743条人命。”他喃喃道。
    边境某废弃空间站。
    舱室昏暗，墙上贴满了照片。
    彼岸花园的风景，遇难者的遗像，还有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马克站在中央，面容憔悴，但精神亢奋。他手里举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声音沙哑却有力：
    “这是我女儿出事前，从彼岸花园发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
    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她是实习生，在通讯部门工作。那天她无意中监听到一段加密通讯，内容提到”参数修改”和”既定程序”。”马克的手在发抖，“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录了下来。”
    他举起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
    “出事之后，官方日志被删得干干净净。他们说那是意外，是卡里安·沃克的错误决策。”马克的声音越来越高，“但这和那个将军之前的行为对得上吗？他在边境打了十几年仗，哪次不是为了保护平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马克，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克收起芯片，看着在场的人群。
    “我想说，有人在撒谎。有人在利用我们的愤怒！”他深吸一口气，“我要找到卡里安，问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是凶手，我亲手报仇。如果他不是……那就让真正的凶手付出代价。”
    没有人再说话。
    马克转身，走向舱门。外面，一艘武装船正在等待。
    “出发。”
    “共生号”在克罗索斯近地轨道缓缓滑行。从外表看，它只是一艘普通的货运船，混在一支向主星输送物资的运输舰队里。
    白兰站在驾驶舱里，看着越来越近的星球表面，忽然叹了口气。
    “要是第伦索还在，用不了三天。”她轻声说。
    伊莉雅没有接话。轻轻拍了拍白兰的背。
    洛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们只有四个小时的窗口。莉维亚的内应在港口等你们。之后我必须撤离，否则会被识别。”
    “明白。”白兰切断通讯，转向身后。
    盖伦背着昏迷的卡里安，站在出口。
    “准备好了？”白兰问。
    盖伦点头。
    潜入比想象中顺利。
    莉维亚安排的内应在港口的最底层接应，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管道维护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带路。穿过迷宫般的货运通道，爬下一道道垂直的铁梯，最终进入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圆形井口。
    “排污网络。”内应指了指下面，“沿着主渠走，三公里后有个岔口，右转，再走一公里。你们的坐标在那里。我只能送到这。”
    白兰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信用点。内应掂了掂，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四人开始下行。
    通道狭窄潮湿，恶臭刺鼻。辐射读数在便携设备上微微跳动，但还在安全范围内。脚下是湿滑的金属网格，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传来水流涌动的闷响。
    盖伦背着卡里安，一步一步踩得很稳。白兰在前面探路，伊莉雅在后面用设备扫描环境。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水滴的回音。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目标。
    那是一扇锈蚀的金属门，和周围的管壁融为一体。白兰输入托雷斯给她的密码，门向上滑开了。
    里面的空间很宽阔，是一个基地，几个房间在最深处，有独立的能源单元，几台老旧但还能运行的维生设备，还有一排储物柜。墙上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橙光。
    “水幕项目……还真有这种东西。”伊莉雅四处检查着设备，“能源稳定，空气循环正常。能住。”
    盖伦把卡里安放到其中一个隔间的床上。他昏睡着，眉头微皱，但呼吸平稳。
    白兰站在门口，看着盖伦的动作，“接下来怎么办？”
    伊莉雅走过来：“我们需要设定代号。以后通讯都用代号，以防被监听。”
    她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加密终端，快速输入。
    “卡里安——”货物”。”
    “盖伦——”守卫”。”
    “我们两个……”伊莉雅看了看白兰，“合称”夜莺”。”
    白兰挑眉：“还挺好听。”
    “莉维亚——”玫瑰”。”伊莉雅继续，“托雷斯——”铁腕”。”
    她把终端分给三人。
    “以后通讯只用代号。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都不要出现。”
    白兰把终端收好，转向盖伦：“我们需要分散。守卫留在安全屋，专职保护货物。夜莺在外部活动。”
    她指着自己：“我伪装成普通机械师，在克罗索斯底层活动，负责采购药品和补给，定期与玫瑰接头。”
    又指着伊莉雅：“你利用情报网络远程监控索恩动向，与守卫保持联系，必要时提供支援。”
    伊莉雅点头：“共生号会在近地轨道停留一段时间，洛林可以作为紧急后援。”
    白兰走到盖伦面前，看着他。
    “拜托你了。”
    盖伦迎上她的目光，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他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白兰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她和伊莉雅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转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安全屋安静下来。
    盖伦在卡里安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长久地注视着他。
    快想起来吧，他在心里默念祈祷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卡里安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含混的音节。
    “……盖……伦……”
    盖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握紧了那只手，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我在。”他回应道，“我一直都在。”
    室外，监控器屏幕上，隐约能看到远处有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柱扫过，但很快远去。
    而在克罗索斯的某个地下指挥中心，索恩正盯着屏幕上逐渐覆盖地下管网的红色网格。
    副官的声音响起：“长官，”清道夫”在第七区检测到异常热源！”
    索恩眯起眼：“派人去查。不要打草惊蛇。”
    更远的虚空中，一艘武装船完成了最后一次跃迁。马克站在舷窗前，看着城市越来越近的耀眼光芒。
    “克罗索斯。”他喃喃道，“你最好在那里，卡里安。”

    作者闲话：

    想卡子了吗？卡子下一章就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