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悬停在目标星球的同步轨道上，舷窗外是一颗赤红色星球。
    永不停歇的沙暴在稀薄的大气层表面撕扯出狰狞的纹路，嶙峋的岩骨在恒星直射下泛着冷光。
    任谁都会认为这是一颗毫无价值的死星。
    “地表扫描完成，”白兰的声音在舰桥响起，“七处大型环形山结构符合”入口”特征。到处都是电磁风暴，主动扫描被严重干扰。有零星废热信号零星，像是故意散播出来的。”
    我站在战术全息台前，看着那七处被标记为高概率入口的环形山阴影区。阿瑟提供的坐标精确指向其中一处。
    “他在等我们。”我自言自语道。
    “谁？”第伦索从工程站探头。
    “棕熊。”伊莉雅替我回答，她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出几条线路，“我在马库斯备份数据里找到了三条备用通道入口，分布在另外两处环形山边缘。”
    盖伦站在我侧后方，他的义眼微微调整焦距，锁定着星球表面那些不自然的规整热源分布。
    “这是陷阱。”白兰皱眉。
    “是邀请。”我纠正她，眨眨眼，“但我不准备配合他的演出。”
    我调出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方案。
    “白兰，你指挥破晓号，率领”锋刃”号和”坚盾”号护卫舰，以稽查阵型逼近阿瑟给的那个入口，A-01环形山。进行轨道封锁，实施高调监控和通讯喊话，把动静给我闹到最大。”
    “明白。”白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喜欢你的剧本！”
    “而真正的舞台，”我接着指向另外两处环形山，“在这里。我、盖伦、伊莉雅、第伦索，带”猎犬”陆战小队十二人，乘”暗影号”从B-03通道潜入。那是马库斯提到过的旧岩洞入口，五十年前就因”岩层不稳定”废弃了，但根据他的走私记录，自由军曾秘密加固并利用过。”
    “为什么不全部潜入？”第伦索挠了挠头问，“我们人够。”
    “因为绿洲不是一座孤立的基地，”伊莉雅解释，调出居住区的结构示意图，“它是一个地下社会。大规模潜入容易打草惊蛇。”
    “自由军也需要功绩，”我接上她的话，“主舰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他们会为破晓号准备”欢迎仪式”。而我们，趁注意力被吸引时，从侧门进去。”
    “那如果”暗影号”也被发现了呢？”盖伦问。
    “那就证明，我们中间也有他的人。”我说。
    短暂的沉默。
    “行动时间？”白兰打破沉默。
    “四个标准时后。破晓号率先行动，制造声势。”暗影号”在你们吸引第一波注意力后，就会从行星阴影面切入。”卡里安看向盖伦，“装备检查，轻装，便服。如果被询问到，就说我们是边境商人，来卖合成蛋白块增效剂和二手净水滤芯。”
    “明白。”
    四个标准时后。
    破晓号、锋刃号、坚盾号呈三角阵型，从轨道俯冲而下，引擎尾焰在稀薄大气中拉出三道刺目的光轨。主动扫描波束如探照灯般扫过目标环形山，高功率通讯频道向地表广播帝国军方标准通知：
    “覆盖区人员：你们已被帝国巡航军锁定。立即关闭所有伪装，开启通讯信道，接受登陆检查。重复，立即配合检查。”
    没有回应。
    “扫描到地下微弱能量流动，深度约一点五公里，”白兰报告，“他们听见了，但没反应。”
    “继续施压，”我在“暗影号”上看着同步传来的画面，“发射一颗低当量震波弹，打在入口侧方岩壁上，别真炸到门。”
    “收到。”
    太空中，锋刃号下方武器端口闪过微光。一枚弹体滑出，坠向星球表面。数秒后，环形山边缘云团升起，尘埃粒子波在岩壁上回荡。
    扫描仪立即捕捉到目标入口附近，几处伪装岩石板轻微移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炮口。
    “他们有防空，”白兰说，“但没开火。”
    “观察。”我回复道，“保持压制姿态，别真的进入射程。暗影号，准备切入。”
    “暗影号”从行星背阴面的阴影中滑出，关闭所有主动信号源，仅靠惯性朝着B-03环形山飘去。
    这是帝国最高级别的侦查舰。它的外壳涂覆着最新的吸波和拟态材料，在星空背景下无法分辨。
    第伦索坐在副驾驶席，手指在控制板上飞快敲击，“环境扫描……辐射背景正常，磁场紊乱，对我们隐形有利。但下方岩层有异常空洞回波，不止一条通道。”
    “马库斯的地图显示主通道在这里，”伊莉雅调出数据，指向全息图上一条蜿蜒向下的虚线，“但两侧还有至少三个分支，可能是应急出口。”
    “走主通道，”我做出决定，“我们需要尽快混入人群。分支路线等撤离时再考虑。”
    “暗影号”轻轻降落在环形山底部一片相对平坦的岩地上。舱门滑开，沙尘暴扑面而来。十五人小队迅速离舰，我和盖伦打头，伊莉雅居中协调，第伦索带着两名技术陆战队员殿后，负责掩盖降落痕迹并布设隐蔽信标。
    眼前是一道伪装成天然岩缝的入口，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向内望去，是向下倾斜的粗糙隧道，墙壁上挂着老旧的应急照明灯，光线昏暗。
    “有空气循环系统在工作，”伊莉雅用腕部的微型仪器检测着，“含氧量正常，有微弱的过滤剂味道。通道维护得比外观好。”
    小队迅速地向下行进。
    隧道逐渐变得规整，墙壁上出现加固框架，地面有了简单的防滑纹。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闸门，但处于半开状态，门边靠着一名打瞌睡的守卫，穿着粗布制服，怀里抱着一把老式脉冲步枪。
    盖伦无声上前，一记精准的颈侧击打，守卫软倒。
    伊莉雅迅速搜查，从他腰间摸出一张磨损的身份卡。
    “低级巡逻员，”居住区D-31片区分队”，”我看了眼卡面信息，“看来我们已经到外围了。”
    穿过闸门，视野立即开阔了。
    我们来到了一个地下城。柔和的人造光从顶部投射下来，模拟着略带橘红色的“天空”。空气里掺杂着土壤的气息。没错，是土壤。我们看到了成片在人工光照下生长的低矮作物，像一块块绿色的补丁，嵌在岩地的种植槽里。
    建筑是密集的模块化单元，材料是回收的舰船装甲板和合金框架，外观粗糙，但排列整齐。狭窄的街道上有简单的照明和排水沟。远处能看到公共广场，有人影走动，孩童在有限空地上追逐，妇女在公共洗衣区劳作。
    “神啊……”第伦索低声惊叹，“他们真的……造了一个社区。”
    “比想象中更有序，”伊莉雅快速记录，“基础生活设施完整，民众状态……平静。”
    我看到墙壁上涂绘的简单标语：“团结则生”、“铭记伤痕”、“新芽破土”。
    远处隐约传来的公共广播正在讲述“帝国矿业公司在K-77星域的掠夺性开采如何导致整个生态圈崩溃，绿洲即将接收该星域的民众”。路过的人有的驻足，听上几秒，点点头，或面无表情地走开。
    “分两组，”我压低声音下令，“盖伦跟我，带六个”猎犬”，沿着主街往下摸，找通往更深层的路。伊莉雅，第伦索，你们带剩下的人，混进居住区，看看他们怎么生活，聊些什么，都从哪儿来。注意安全，保持低调，不要冲突。”
    “通信测试，”伊莉雅调试耳内微型通讯器，“信号衰减严重，但还能用。每三十分钟简短汇报。”
    “明白。”
    我们像两股细流，汇入这片地底人海。
    我和盖伦沿着一条稍宽的街道往下走，努力模仿着周围人的步态，那是因狭窄空间和有限资源的影响，而带着些许佝偻的谨慎步伐。
    这里的居民服饰简朴整洁，以耐脏的深色系为主。食物的气味从集体食堂的方向飘来，是合成蛋白块和某种根茎类蔬菜混合炖煮的味道。物资显然不丰富，但也没有看到饥饿或脏乱的迹象。
    我们路过一所兼作集会所的学校，透过窗户，看到一名被称为“导师”的中年男子正在给一群孩子上课。教授的并不是标准帝国语。这说明自由军已经开始建立自己的文化体系。
    “他们在系统地重塑认知，”有队员低声说，“从根源开始。”
    “而且是在提供基本生存保障的前提下，”我补充，“这比单纯的灌输更有效。”
    就在我们接近一个十字路口，试图寻找接下来的路径时，耳中传来了伊莉雅的声音：“卡里安，我们这边有发现。公共医疗站，一名妇女在谈论她的孩子”被选入深造计划”，情绪复杂。我想深入接触。”
    “位置？”
    “C区，靠近净水站。有个侧巷可以观察。”
    “我们过去。保持观察，别妄动。”
    我和盖伦立刻调转方向。刚拐进一条堆着废旧物品的侧巷，我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鼻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甜腥味。
    就在这时，盖伦的义眼猛地亮起红光预警。
    “生物警报！”他低吼，“空气中活性微生物群！”
    话音未落，整个居住区警铃大作！
    公共广播开始提醒：“检测到未登记生命体征！所有居民，立即按照应急预案，前往指定避难区！这不是演习！自卫队已出动！”
    民众应该早已经过了反复演练，没有丝毫恐慌情绪。母亲抱起孩子，工人放下工具，老人相互搀扶，有序地朝不同方向的通道闸门涌去。
    伊莉雅的通讯开始被干扰，滋滋的电流声不断，“是生物技术！空气里飘着活体探测器！”
    “暴露了！”我反应过来。
    这时，街道地面和对应位置的天花板突然裂开缝隙，厚重的石门从上下同时快速滑出，对撞闭合，它们将原本连通的街道，瞬间切割成一段段独立的封闭区间！
    “糟了！”我低吼一声，立刻意识到这是针对入侵的区域隔离程序。
    我们必须立刻汇合！
    我和盖伦拔腿就朝尚未完全被隔断的最近十字路口冲去。
    但太迟了。就在我们离那缝隙还有三四米时，最后一道石门轰然闭合，将我们与另一侧的队员彻底隔开。
    “去预设汇合点C区！找其他路！”我隔着石门对他们喊道。
    这时两边的石门开始向内移动，空间开始进一步急剧压缩！
    我身边剩下盖伦和两名“猎犬”队员。
    “将军，这边！”一名队员指向短街中段侧墙上，大约三米高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嵌入墙体的金属格栅，边缘有气流微微扰动，应该是通风口。
    没有时间犹豫。
    盖伦助跑了两步便跳上去扒住格栅边缘。两名训练有素的队员背靠墙壁，双手交叠搭成踏板托着他。
    格栅用简单的物理卡扣固定，盖伦用力一推格栅便向内脱落。他双臂用力，将自己撑了上去，钻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然后立刻回身，协助我们依次爬入。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脚离开格栅口的瞬间，两扇石门完全合拢。
    管道内弥漫着灰尘。队员打开了探照手电，我看到管道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生物监测网络正闪着荧光。
    “他们在每一个角落都布下了眼睛，”其中一位队员喃喃道，“这不是一般的军事基地安防……他们的生物技术很厉害。”
    通讯器里，伊莉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们……被冲散了……第伦索和我在一起……正在向水处理区方向移动……你们……小心……”
    我示意队员关闭照明。管道下方，隐约传来规律的水流声和离心机运转的嗡鸣。

    作者闲话：

    破晓小队与地下城任务副本开始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