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里，雷纳德坐在束缚椅上，手腕上的能量镣铐发出微弱的蓝光。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种解脱感。
    我和阿瑟隔着单向玻璃观察。盖伦站在我身侧，记录仪的光标在屏幕上跳动。
    “他什么都不肯说。”盖伦低声汇报，“但只要提到”杰森”，他的呼吸频率就会变化。”
    “让我试试。”我说。
    “雷纳德维护员。”我在他对面坐下，“我们知道你不是主谋。你只是被误导了。”
    雷纳德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清澈，带着理想主义者的坚韧。
    “沃克将军，您觉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伤害无辜的人就是错。”
    “那帝国伤害的无辜者呢？”他笑了笑，语气很平静，“我的家乡在”墨海”，那里曾经有丰富的石油。帝国开采千百年，留下的是辐射、污染和地洞。我的父亲死于地陷，母亲死于辐射引发的癌症。帝国给的补偿金，还不够买一瓶基因修复剂。”
    阿瑟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他在拖延时间，卡里安。”
    但我抬起手，示意他稍等。
    “所以你加入自由军。”我说，“是为了复仇？”
    “为了改变。”雷纳德纠正道，“杰森找到我的时候，他说……有一个组织，他们想建立新的秩序。在那里，像我们这样的人不用一辈子打工，不用看着家人死去却买不起药。”
    “杰森背后的人是谁？”我直视他的眼睛。
    雷纳德沉默了片刻。
    “我只知道他代号”棕熊”。”他说，“杰森说，棕熊是帝国前军官，现在是自由军的高级顾问。他了解帝国的弱点，知道如何获取资源。”
    “Site-Alpha是做什么的？”
    “加工平台。”雷纳德说，“马库斯的船把原料运到那里，进行初步提纯。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会有下一步处理。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只负责转运组件。”
    “下一步处理在哪里进行？”
    “杰森提过一个词……”绿洲”。”雷纳德的眼神变得遥远，“他说那里是”新人类诞生的地方”。但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此时，我按下通讯器：“把马库斯带进来。”
    门滑开，两名陆战队员押着马库斯走进来。这位走私船船长看起来糟透了，眼袋深重，胡子拉碴。进屋后他上下打量着雷纳德。
    而雷纳德则回避与他对视。
    “看来你们认识。”我说。
    “不认识。”雷纳德立刻否认，“我从来没见过他。”
    马库斯却激动起来：“不！就是你！每次交接货物前的加密通讯里都是你的声音！”
    雷纳德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盯着桌面。
    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阿瑟焦急的声音：“卡里安，有情况。雷纳德的生理指标异常！他的心率在骤降！”
    我立刻看向雷纳德。他的脸色发黑，嘴唇发紫。
    “你……”他抓住胸口，呼吸困难，“他们……还是来了……”
    “医疗队！”我朝门外大喊。
    但已经晚了。雷纳德的身体开始抽搐，嘴角溢出白沫。他的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天花板，瞳孔快速扩散。
    塞拉斯冲进来时，雷纳德已经没有了呼吸。
    “急性神经毒素。”塞拉斯检查后脸色凝重，“潜伏期发作。他至少在十小时前就中毒了。”
    “十小时前……”我回想，“那时他还在测试站。”
    阿瑟走进禁闭室，表情严肃：“有人在抓捕前就给他下了毒。一旦他被审讯，毒素就会发作。”
    “灭口。”盖伦说。
    马库斯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瘫坐在地，浑身剧烈发抖：“毒蜂……他们……他们连自己人都杀……那我……”
    “马库斯，”我转头将他从地板上拽起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马库斯吞咽了一下，颤抖地开口说道：
    “自由军有专门的暗杀工具，叫”毒蜂”。能在三米外无声发射，毒素可以定制延迟发作时间，最长72小时。”
    “大概两个月前，我们船队里有个副手，叫里克。他想退出，说看到Site-Alpha里有”不对劲的东西”。三天后，他死在宿舍里，像是突发心脏病。但在他后颈有一个极细的针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蓝色印记。那便是自由军清除有异心的人的手段……”
    马库斯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仿佛那里也隐隐作痛：
    “那种针有什么特征？”我问马库斯。
    “针体是暗蓝色的，细如发丝，发射时没有声音。”马库斯如实说，“中毒者初期没有任何感觉，毒素会潜伏在神经节里，直到被远程信号激活，或者到预设时间自动发作。他们说……那是帝国特种部队淘汰的技术，被自由军”改良”了。”
    塞拉斯仔细检查后发现雷纳德的后背靠近肩胛骨处确实有蓝色印记，针孔几乎看不见。
    那又会是谁埋伏了他？那人仍在测试站，还是已经移动去了别处？
    “你去过”绿洲”吗？”阿瑟追问道。
    马库斯摇摇头，“我不清楚这些代号，但每次去接应点的导航数据，我都偷偷备份了。虽然信标被加密了，但……也许你们能破解。备份芯片就在领航员操作台接口处……我只求你们保护我和我的家人……他们会用”毒蜂”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马库斯被押回禁闭室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哀求。
    我按下通讯器：“白兰，给马库斯安排最高级别的保护。独立隔离舱，全程监控，所有进入的人，包括我，都要经过双重扫描。”
    “明白。”
    我看着雷纳德逐渐冰冷的遗体。不禁担忧，自由军拥有如此隐蔽的致命武器，杰森说不定也早就死了，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准备行动。”我对盖伦说，“Site-Alpha快到了。”
    一小时后，破晓号的更衣舱内。
    “记住，你们现在是”金球贸易公司”的代表。”白兰在我们身边转圈，手里拿着数据板，“主营”医疗设备”和”特种合金”贸易（违禁药物和武器部件的黑话）。”
    她指着两套挂在架子上的服装。
    我的是一套深灰色商务装，面料看似普通，实则内置了多层防扫描材料。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公司徽章。
    盖伦的服装更简单：黑色工装服，肩膀有磨损痕迹，腰间的工具包鼓鼓囊囊。但他的脸……
    “这个有点过分了。”盖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兰给他加了虚拟面纹：眉骨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左眼替换成廉价的红色义眼，皮肤调暗了两个色号。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在边境摸爬滚打多年的走私贩护卫。
    “这多完美！”白兰拍手，“谁也认不出你是帝国中士。”
    我看向自己的镜像。白兰把我的发色调深，加了虚拟胡茬，眼角做了细微调整。她让我反复练习商人的精明眼神，一再强调这很重要。不过这些伪装手段在我们当赏金猎人时早就轻车熟路了，我没花多少时间便达到了她要求的标准。
    “伊莉雅通过解析马库斯提供的存储器，挖到了这家公司，按运输频率来看，应该和自由军是深度合作关系。通过这家正规公司，赤晶碱被换壳成一种叫”赤焰三型”的兴奋剂产品流向市场，同时也为自由军提供了有力的资金支持。”
    “不过最近他们的货品存在一些质量问题，正申请去Site-Alpha进行样品抽检。”
    “身份文件。”白兰递给我们两个数据芯片，“植入皮下，在扫描时会自动验证。”
    阿瑟走进改装舱，手里拿着战术板：“Site-Alpha的最新情报。它停在一圈破碎小行星带的边缘，外部伪装成废弃空间站。但根据热信号分析，内部至少有三百人在活动。”
    “防御呢？”我问。
    “外层有自动炮台和扫描阵列，但入口处……他们留了”后门”。”阿瑟调出星图，“每周三，会有一艘补给船进入。那艘船的识别码我们已经破解了。”
    “所以我们要劫持那艘船？”
    “不，更简单。”阿瑟笑了笑，“那艘船本就是”金球贸易公司”提供的，而那船长已经欠公司好几个月的租赁费了。”
    “他会配合？”
    “他不配合，我们就把武器顶在他脑门上。”阿瑟开玩笑道，“这种人，只认钱和枪。”
    盖伦检查着随身装备：一把改装过的脉冲手枪（外观做成工具焊接枪），三枚微型震撼弹，以及藏在腰带里的合金伸缩棍。
    “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卡里安。”阿瑟对盖伦说，“如果情况不对，优先撤离。破晓号会在外围接应，但进入小行星带后，通讯会有延迟。”
    “明白。”盖伦点头。
    “军部要求我回克罗索斯述职。”接着，阿瑟表情无奈地看向我，“他们说”测试站事件”需要当面汇报。我会尽量拖延时间，晚点再走。”
    我点了点头。
    “小心点，兄弟。”他说。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