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率领着一号巡航军的分舰队，结束了长达数月的星际安全轮值，返回帝国位于“兔子洞”星域的主要舰队基地进行休整与补给。
    “兔子洞”基地本身是一颗被掏空改造的小行星，内部空间广阔，设施完备。
    当我们的舰队依次驶入编号为“阿尔法-1”的专属泊位时，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另一支舰队正从相邻的“阿尔法-6”泊位缓缓驶离。那支舰队的舰船涂装是深沉的铁灰色，棱角比帝国标准舰型更加锐利，透着一股很强烈的攻击性。舰体上醒目的徽记是交叉的能量剑与精密齿轮，下方是罗马数字“III”。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索恩的“猎犬群”。帝国第三快速打击舰队。
    “啧，是那个冰棍脸的”法典之刃”。”白兰不知何时溜达到了舰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地说，“看这方向，他们也刚回来，还是那么一副急着去给宇宙”消毒”的架势。”
    索恩·瓦伦丁。我们曾是帝国最高军事学院马尔斯学院的同届生。他代表的是克罗索斯核心世家的正统与骄傲，金发红眼，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是教授眼中标准的精英模板，也是“A轨”子弟的天然领袖。而我，一个来自边疆埃里克森的混血儿，是“B轨”爬上来的异类。
    我们从入学起就处于无形的竞争和对立中。他信奉绝对秩序、效率至上和智灵族纯正血统的优越性；我则质疑僵化的教条，欣赏不同种族的长处，并认为《大法典》的终极目的应是守护而非单纯的统治。
    这种理念分歧在无数次战术推演、辩论甚至实战演练中碰撞。他视我的灵活与对“非标准因素”的利用为取巧和冒险；我看他的刻板与对“净化”的执着为冷漠与僵化。我们彼此了解甚深，正因为了解，才知道分歧不可调和。
    毕业后，他顺理成章进入主力舰队体系，凭借家族影响和个人能力（我必须承认，他能力很强）快速晋升，执掌了以冷酷高效著称的第三快速打击舰队，赢得了“法典之刃”的绰号。而我，则走上了另一条充满争议的道路。
    果然，我们的舰船尚未完全停稳，一道来自第三舰队旗舰的公共频道通讯请求就插了进来。
    我示意接通。全息屏幕上，索恩的面容出现。他看起来和上次在伽马基地偶遇时变化不大，金发飘逸，红眸冷漠，眉宇深沉。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将星显示他与我同衔，但谁都知道，在统帅部的分量和资源获取上，他远胜于我。
    “卡里安，”他开口，省略了军衔，“看来你的度假结束了。”回声号”和”哨兵-101”的轶事，可是传回了不少有趣的版本。”他的语气平静，但仍能听出其中的讽刺。
    “索恩，”我同样省去了客套，“你的”净化”工作看来也告一段落。希望这次没有太多”尘埃”需要你亲自擦拭。”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尘埃无处不在，卡里安。区别在于，有些人选择绕开，或者试图理解尘埃的产生；而我的职责是清扫，保持通道的洁净与畅通。”他看向我侧后方沉默的盖伦，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在基地走廊时更长，也更具有穿透性。
    “我听说，你不仅把那件”特殊装备”带出了基地，还成功给他披上了一层编制的外衣？甚至带他参与战术推演？卡里安，你的”兼容并蓄”实验，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盖伦是一号巡航军的正式成员，他的能力在实战中得到了验证，军规并未禁止有功者获得应得的地位。”我平静地回应。
    “军规？”索恩轻轻摇头，“军规是底线，卡里安。而真正的战斗力，源于对标准的坚持，对不可控变量的剔除。你给你的舰队塞满了各种”特长人士”，现在连这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高度不稳定的改造战俘，都赋予了正式身份和接近指挥层的权限。你是在建立一支军队，还是在经营一个收容奇特生物的动物园？情感用事和过度的”特殊性”关怀，会模糊指挥的界限，最终腐蚀纪律和效率。这在学院时期我就提醒过你。”
    又是这套熟悉的说辞。将多样性贬低为“动物园”，将尊重与信任污蔑为“情感用事”和“腐蚀效率”。他用理性、纯粹、高效构筑起坚不可摧的傲慢堡垒。
    “效率的定义并非只有一种，索恩。”我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号巡航军的战绩和任务完成度，就是最好的证明。真正的强大，或许在于能够驾驭并整合不同的力量，而不是一味排斥。至于盖伦，”我侧身，让他的身影更完整地进入通讯画面，“他是我信任的战友，他的能力，远超许多自诩”纯粹”的人。”
    索恩的红眼睛微微眯起，“信任？对一个由敌人改造而成的杀戮机器投入”信任”？卡里安，你总是沉迷于这种危险的人道主义幻想。在学院时，你为模拟战中”阵亡”的虚拟平民数据耿耿于怀；现在，你为了一个改造体的”感受”大动干戈。你混淆了手段与目的，模糊了敌我，将不必要的风险引入决策。”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作为旧识，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这条路上你走得越远，付出的代价就会越惨重。不仅是你的前途，可能还包括你身边那些你试图”保护”的人。希望当清算之日来临，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旧识的提醒，包裹着最锋利的警告和诅咒。
    “感谢你的”忠告”，索恩。”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但我的人生和我的舰队，由我自己负责。虽然我们所选择的道不同，但我仍祝你接下来的”清扫”任务，一如既往地”高效彻底”。”
    索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彼此彼此，卡里安。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平静吧。毕竟，你选择的这条路，注定颠簸。”他意有所指，随即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全息屏幕暗下。舰桥里气氛有些凝重。

    作者闲话：

    又见面了高贵的金毛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