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少将，冒犯了，但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凶险了！”哈肯摘下耳罩，大汗淋漓，仿佛刚在训练场跑了两圈，教官们在他的示意下很快离开，“G-07的原始语言体系早就该被清洗过了，他在基地里也从未使用过赞颂诗，”他拿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语速飞快地跟我解释着，“想必您也知道幽歌星赞颂诗的威力，我真怕您……出什么事儿……”说到最后他有些心虚了，声音也小了些。
    我不屑地冷笑了一下，强压住心中的不满情绪，讽刺地说道，“赞颂诗本身并没有攻击性，更何况，能让它产生威胁的星源矿脉早就被帝国收入囊中了，他的吟唱根本对我构不成任何危险。”
    我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哈肯，“究竟是何原因，让博士你这样害怕自己亲手造就的”孩子”？”我再次通过观察窗看向舱内，G-07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就这样，我俩的目光隔空交汇。
    “我会带走他，如果需要特别批准，我今天就会向统战部申请。”我异常坚定地告知哈肯。
    “少将，请您务必再慎重考虑一下。我知道您用兵如神，常有惊人之举，但G-07……他不一样，他不仅仅是”凶残”或者”不驯化”那么简单。”哈肯博士搓着手，额头上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哈肯引着我来到他的办公室，调出了G-07的加密档案，全息投影上闪烁着复杂的生物数据流和神经图谱。
    “请看这里，”哈肯指着一段异常活跃的脑波扫描图，那图谱的波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艺术性韵律，与旁边其他改造人规整呆板的脑波形成鲜明对比。“我们最初以为这只是幽歌星人独特的神经结构导致的杂讯。但后来发现，大错特错。”
    他放大了图谱中的某个区域，带着兴奋与恐惧交杂的语气接着说：
    “您应该知道，改造人的耗损率是极高的，我们的科研样本也极其有限。我们对所有幽歌星战俘都进行了标准的基因和神经适配性筛查。G-07的筛查结果……好得惊人，简直是完美的实验体胚子。他的身体潜力、神经传导速度、对改造的耐受性，都远超基准线几个数量级。所以我们当时如获至宝，把他列为”殉道圣徒”计划的顶级样本。”
    哈肯切换画面，显示出G-07改造过程中的一系列记录。图像有些晃动，显示着手术舱内的情况。
    “问题就出在这里。改造初期很顺利，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似乎在”学习”和”抵抗”间横跳。机械义体与他原生神经的接驳成功率异乎寻常的高，甚至出现了我们无法解释的”自适应优化”——就好像他的细胞在主动引导机械结构，使其融合得更……更接近”原生”，更符合他身体本身的能量流动模式。当然这也源于我们给他装配的义体，使用了幽歌星的原矿，是最高规格的试验型号，因为只有这种材料的精密度才能勉强跟上他身体的适应速度。”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投影上那些数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所以，他的独特，首先是因为他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可以这么说，但远不止于此，将军。”哈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真正的异常，发生在他意识复苏阶段。我们试图按照标准流程，植入战斗指令和忠诚协议，但他的主干意识……像一块无法被侵蚀的古老水晶。”
    他调出一段令人不安的视频记录。画面中，刚刚苏醒的G-07被束缚在检测椅上，技术人员正试图进行初步指令测试。当标准的帝国语指令传入时，他毫无反应。但当监测设备偶然捕捉到来访基地的巡航舰队远在光年外的微弱引擎频振，G-07的脑波监测仪瞬间爆表！
    “就是这种时候！”哈肯指着飙升的数据曲线，神情还有些后怕，“他的大脑，或者说他灵魂深处的东西，会对某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特定频率产生剧烈反应。那不是我们植入的程序，那是……烙印在他基因里的东西！”
    哈肯向我靠近了些，用科学家惯有的学究口吻神神秘秘地继续说道：“我们后来动用了最高级别的神经探针，冒险对他的深层意识进行扫描。您猜我们看到了什么？不是我们预设的指令结构，而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宏大意象：一些由声波构筑的高耸水晶塔林，地下流淌着发光河流的洞穴，还有……一种笼罩一切的浩瀚旋律。我们的分析员说，那不像是个体的记忆，更像是一个……一个文明的集体潜意识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判断：
    “将军，我们认为，G-07在被俘前，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幽歌星士兵。他很可能与幽歌星的核心矿脉，与那个文明最本源的”声音”有着极深的联系。他是某种……”载体”或者”钥匙”。帝国的改造技术，非但没能抹掉这种联系，反而可能因为破坏了其平衡，激起了某种……”反弹”。”
    哈肯擦了擦汗，总结道：
    “所以，他不是简单的”不驯化”。他的反抗，不仅仅源于个人对帝国的仇恨，更深处，可能源于他承载着那个已逝文明不甘湮灭的”意志”本身。他弄死那些教官，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自卫和净化，清除那些试图污染他内在”旋律”的”杂音”。”
    接着他用无比恳切的眼神看着我：
    “少将，我之所以一再劝阻您，不仅仅是因为怕他伤到您，而是因为……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可以常理度知的”士兵”或”武器”。他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现象，一个行走的文明墓碑，一个……未知数。带着他，就像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某个我们无法探测到的”正确频率”而彻底失控的……不定时炸弹。”
    “刚才他发出的赞颂诗正证明了他很擅长伪装和隐藏，让我们以为达成了改造目的，但实则他的本能丝毫未受影响！我可不敢再继续研究下去了，我认为销毁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可将军，您真的要……把这个”怪物”带在身边吗？”
    我听完哈肯说的这些，沉默了一会儿，反复比对了一下他挑选出的那些资料，勾了勾嘴角，笑道：“谢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哈肯博士。”
    在他正要觉得劝退成功松一口气的时候，我接着说道，“这次任务，我还非要这个G-07不可了！”
    哈肯睁大了眼盯着我，满脸的匪夷所思。
    “帝国为有你们这些科学狂人而感到骄傲，”我对他恭维地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但你们却容易被技术手段蒙蔽双眼，忽略一些显而易见的细节。”
    我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叉在他眼球前，再转移到投影上，“你们监测到G-07脑波异常，并不是因为巡航舰引擎的波频被他感知，而是因为，那时，”回声号”重新出现在了帝国的星图中。”
    我点了点那个监测画面左上角的时间轴，和我接收的任务简报中提到的一致，甚至精确到了毫秒。
    “至于他为何攻击那些教官，”我扶着转椅椅背，将坐在上面的哈肯转了一圈，“显而易见，如你所说，对G-07的洗脑并不成功，换做是你，会对仇人很友好？”
    “况且，这些丧命的教官，还带着从他母星掠夺而来的宝藏。”我调出那几位被袭击致死的教官的现场照片在哈肯面前放大，指了指这几位教官脖子上挂着的由幽歌星矿脉炼制的谐律哨，这种特制的哨子专供改造人基地，它的哨音可以加深改造人对教官指令的服从度，使改造人更快进入备用状态。
    “哈肯，如果我杀了你挚爱之人，还带着你送他的珍视之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是什么感受？”我看着哈肯的眼神变得冷漠肃杀，吓得他一激灵。
    “再好的武器，也要交给懂得用它的人才能发挥威力，不是吗，”我按住转椅扶手，压下身，哈肯已经有些瑟瑟发抖，“把G-07交给我，对你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风险转移呢？”
    “少……少将英明，明天一早我就去办理移交手续！”哈肯的声音有些震颤，但他的眼神充满了对我刚才那番分析的心悦诚服。
    “我代表帝国一号巡航军感谢您，博士，”我态度一转，换上轻松的笑容，友好地伸出右手，“这次任务的成功，少不了您的功劳。”
    哈肯听懂了我的意思，紧张感瞬间消失，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第二天一早，基地隔离区的闸门再次在我面前缓缓滑开，冷却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哈肯博士跟在我身侧，手里捧着一个数据板，指尖因紧张而哆哆嗦嗦。几名全副武装的教官站在远处，手中的抑制器悄悄对准了隔离舱中央那个沉默的身影。
    G-07已经站在那里。他换上了一套银白的飞行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脸上的金属口套已经取下，异瞳的视线在我踏入舱室的瞬间，就牢牢钉在了我身上。
    哈肯示意教官解除最后的几道物理拘束。当最后一道磁力锁“咔哒”一声松开时，盖伦仍然充满警觉，但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和出口，评估着威胁等级。
    我挥手让哈肯和安保人员退到门外等候。哈肯张了张嘴，似乎想最后提醒什么，但在对上我有些不耐烦的目光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带着人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