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伦的回答将我的疑问和痛苦粗暴地挡了回来。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身重新开始操作控制台。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沉默地操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跟我来。”他忽然说道。
    他转身走向工作站侧后方的一条狭窄通道。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穿过一段灯光昏暗的甬道，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隔间。
    这是一个简易的盥洗室。看起来像是由某个大型设备的维护间改造而成，空间不大，但功能齐全，有一个便携式的淋浴单元，一个不锈钢洗脸池，甚至还有一面镶嵌在墙上边缘有些锈蚀的长条金属镜。
    盥洗室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清洁剂的微香。对长久困在囚室里只能靠湿巾擦拭的我而言，这里简直像个小天堂。
    “这是换洗的衣服。”盖伦递过来一叠折叠整齐的衣物。不再是那套粗糙的灰色睡服，而是一套柔软的深灰色棉质内衣和一套合身的黑色作训服，还有一双干净的袜子和棕色皮靴。依然没有标识，但面料和做工远胜从前。
    “我就在外面。”他说完，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将我独自留在里面。
    我看着镜中那个头发凌乱、半脸疤痕、穿着破旧便服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涌出，久违的舒适感袭来。我迫不及待地脱掉那身散发着汗味和药味的脏衣服，站到淋浴喷头下。
    当热水冲刷在皮肤上时，我舒了一口气。神经也随着水流稍稍放松。我挤了些无味的清洁泡沫，仔细地搓洗着身体，感受着肌肉在温暖水流下的舒缓。
    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在这片刻的惬意时光中，一片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那是舰仓的淋浴间。我刚结束一场长达数十小时的高强度巡航任务，浑身都是能量推进剂的刺鼻味道和汗臭味。热水冲刷着疲惫，我舒服地眯起眼。
    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大副白兰嫌弃的声音：“卡里安！整个舰桥都快被你的味道腌入味了！洗快点！战术复盘会议三分钟后开始！还有，别忘了用双倍香波，这次我批准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对着门外喊：“知道了知道了！白兰大人，要不要进来监督一下我有没有认真执行您的”香波令”啊？”
    外面瞬间安静了，然后传来她羞恼的跺脚声和远去的脚步声：“……滚蛋！三分钟！迟到一秒我就把你舱室的咖啡机锁了！”
    ……
    记忆中的笑声和水汽一样温暖。
    白兰……她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她知道我如今这副模样，被困在这地底深处，她会说什么？会怎么做？
    这短暂的回忆带来一丝慰藉，却也加深了现实的苦涩。我快速冲洗干净，擦干身体，换上了那套新衣服。面料柔软贴身，行动方便。看着镜中虽然依旧疤痕狰狞，但至少干净整洁了许多的自己，我感觉找回了一些属于“人”的体面。
    走出盥洗室时，我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然而，外面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盖伦并不在门口等候。工作站那边传来一阵低频警报声。

    作者闲话：

    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重新做人hh